“裁军……张大人,裁了,那这二十万人去哪儿?”
张说回答:“臣以为,与其让他们在边关吃空饷、做私役,不如放归乡里,充实地籍。
朝廷的赋税从田里来,不从兵籍上来。
二十万精壮劳力回到田间,三年之后,关中、河南、河北的粮仓能多收多少石粮食?
这笔账,臣算过。”
“放归乡里,说得轻巧。”
张嘉贞出列,“张尚书,这二十万人里头,有多少是在边关待了十年以上的老卒?
他们回了乡,地没了,房子塌了,老婆改嫁了,你让他们靠什么活?
到时候流民四起,你张尚书去弹压?”
“所以不能一裁了之。”
张说出列,从袖中又摸出一份折子,“臣已拟好章程。
有家可归者,遣散银十贯,回乡入籍;无家可归者,就地编入屯田,分给荒地,三年免赋。
愿留军者,择优转入府兵,不再吃边镇空饷。”
李隆基接过折子,翻了两页,搁在案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冯侍中,你怎么看?”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回圣人,边军的军粮,户部每年要拨两百八十万石。
可实际送到边关的,有多少?”
殿中安静了一瞬。
张说的脸色微变,裴耀卿端笏的手也紧了紧。
“臣替圣人查过。开元七年,户部拨朔方军粮十二万石,朔方军实收九万八千石。
开元八年,拨十四万石,实收十一万两千石。
今年的数字还没出来,但前八个月的对账单,臣已经托人从朔方借调了一份。
张尚书方才说兵在精不在多。
我斗胆问一句,那二十万吃空饷的兵,他们吃的到底是谁的饷?是朝廷的,还是边将的?”
张说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冯侍中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边军空额最严重的是朔方、河东、陇右三镇。
有些营头,花名册上五百人,实际不到三百。
多出来的两百份粮饷,进了谁的口袋?
边将、书吏、转运使,一层一层分。
臣裁军,裁的不光是兵,更是这些空额。”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把张说的折子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准。”
他把折子搁下,“裴尚书。”
裴耀卿出列:“臣在。”
“遣散银的钱,从哪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