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说,这物件来路不正?”
冯仁摆摆手,“管他来路正不正,反正现在查无此人。
这玩意,确实可以当个传家宝。
只要过个几代,没人能看得出来是宫里的物件,你就放心吧。”
苏无名把那只银锁收进袖中,指尖在袖口上按了按,像是要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并压下去。
“先生说的是。查无来处的东西,就当它从来没有来处。”
刚要起身离开,冯仁叮嘱道:“哎,褚樱桃可比你小不少,好好待人家。
别老忙把家里忘了,她可是你苏家的大功臣,那可是大胖小子。”
“那是自然。”
苏无名走后,冯仁独自坐在茶肆里,把那壶凉茶又续了一壶热水。
茶汤已经淡得没有颜色了,茶叶梗沉在碗底,像几根泡了的枯骨。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寡淡无味,却比酒更让他清醒。
“掌柜的。”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解忧茶肆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瘸子,姓郑,从前是不良人的暗探,腿废了之后便在这巷子里开了这间茶肆,替不良人做个联络的据点。
郑掌柜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躬着身子:“大人有何吩咐?”
“给卢凌风传个话,让他明日下了朝,来连家屯一趟。”
“是。”
冯仁站起身,把几枚铜板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襟,推门走入夜色中。
长安城的夜已经深了。
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都关了,只有更夫提着灯笼在街上走,梆子声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冯仁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这么沿着街边的暗影走。
走到长宁坊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长宁郡公府门楣上的白绫已经撤了,门口的石狮子擦得干干净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烛火透过红纱映在地上,像两团晕开的血。
门子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躬身上前:“冯大人,您回来了?”
“嗯。”
冯仁迈过门槛,“老夫人睡了吗?”
“回大人,老夫人在东跨院,还没睡。
这几日老夫人都在那边歇着,说是……说是您的屋子太冷清,她替您看着。”
冯仁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东跨院的那间小厢房里亮着灯。
灯是油灯,灯芯剪得齐齐整整,火苗纹丝不动。
冯玥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却没有翻,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画是吴道子后来重画的那幅全家福。
冯昭骑在马上,甲胄鲜亮,站在最前头。
冯朔坐在石凳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碗茶,一脸不情愿地被画在了边上。
冯宁站在冯玥身后,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冯仁则站在最后面,青衫布鞋,手里拎着一把锄头,活像个被拉来凑数的老农。
冯朔那碗茶画得极细致,连茶沫子都画出来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