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出了宣政殿,沿着宫道往外走,迎面碰上了刚从兵部衙门出来的张说。
张说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抱着一摞公文,脸色不太好看。
自从接了兵部尚书,他忙得连饭都在衙门里吃,眼眶下的青灰色比在幽州打仗时还重。
“张尚书,脸色不太好。怎么,兵部的事儿不顺手?”
张说苦笑了一下:“冯侍中,兵部的案牍比我想的还乱。
我按你说的先从军需转运入手,结果现边军粮饷的账对不上。
去年朔方军报的是十二万石,可户部拨的是十万石,中间差的两万石不知去了哪儿。”
冯仁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张说,“你是说,有人在军粮上动了手脚?”
“不敢说动手脚。”
张说压低了声音,“但账面上的事,查清楚再说。”
冯仁沉默了一瞬,把张说往路边拽了拽,避开往来宫人的视线:
“张尚书,这事你先别声张,继续查,查细了再报。
若真有人在军粮上做手脚,这可是比王守一的四十万贯还大的案子。”
张说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冯侍中提醒。”
两人在宫门外分了手,冯仁望着张说远去的背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朔方军的军粮,户部的账面,中间差出来的两万石——这事要是搁在以前,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王守一。
可王守一已经下了狱,少府监的账册也被苏无名翻了个底朝天,与军粮毫无关联。
若不是王守一,那这两万石粮食去了哪儿?
是谁有这么大胃口,吞得下两万石军粮?
又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账面做平,瞒过户部、兵部和朔方军三方的眼睛?
冯仁回到连家屯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推开柴门,费鸡师正蹲在灶房门口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满院子都是苦味。
“师兄,皇帝找你干啥?”
“让我拟商税条陈。”
冯仁在石凳上坐下,“用一座宅子换的,还是用王守一的宅子,他一分钱都没花。”
费鸡师咋舌:“就知道他抠门,没想到还拿一个死人的宅子当赏赐。”
“没办法,谁让他是圣人……老李家的传统了。”
……
辗转数月。
又一个深秋。
冯仁交了稿子,请了假。
只想好好陪陪儿子一把。
每次炼好丹药,都先让袁天罡品鉴,至于其余的副作用……家里的鸡、鸭子、兔子死了不少。
中秋佳节。
宫里的月饼入长宁郡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