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那得赶紧烧了埋了,不能留!”
哭丧的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军爷说得是。
我爹生前是老实本分人,临了得了这个病,连个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
只求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们出城,找个荒地埋了,也算入土为安。”
队正犹豫了一瞬。
按规矩,宵禁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更何况是拉尸体的板车。
可“天花”
二字让他心里毛。
这病传染极烈,前年长安城里闹过一次,死了上百人,至今提起来还让人腿软。
若是把尸体拦在城里,万一传开了,他一个队正担不起这个责。
“掀开看看。”
队正咬着牙说。
哭丧人的手停在白布边缘,眼眶通红:“军爷,天花的尸您也敢看?
我爹脸上身上全是痘疮,脓水都还没干。
您要是沾上了,小的可担待不起。”
队正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旁边几个兵卒也往后缩了缩,有人小声嘀咕:“队正,要不……让他们过去算了?
这晦气东西,谁沾谁倒霉。”
队正咬了咬牙,挥手让兵卒退开:“走吧走吧,赶紧出城。
出了城往远些埋,别在官道边上。”
“谢军爷!谢军爷!”
哭丧人连声道谢,推着板车往城门洞里走。
板车轮子在青石板上碾过,出沉闷的咕噜声。
白布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
队正看着那双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花死的老人,脚上的鞋怎么那么新?
鞋底纳得密密实实,不像穷人家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那两个人,可板车已经过了城门洞,隐没在城外的夜色里。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板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走了约莫两里地,拐进一条岔路,在一座废弃的窑洞前停了下来。
窑洞是前朝烧砖留下的,塌了半边,剩下半边被荒草掩着,从官道上根本看不见。
窑洞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高,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板车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山羊须修得整整齐齐。
“没人跟着?”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丧人已经收起了方才那副可怜相,腰杆挺得笔直,拱手道:
“回大人,金吾卫的人没敢细查。天花的幌子好用,他们躲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