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
卢家的灵堂还挂着白幡,卢老爷子的棺椁已经入了土,灵位供在正堂中央,香火缭绕。
卢家的几个族老围坐在偏厅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轮,没有人喝一口。
卢凌风坐在末座,甲胄已经卸了,换了一身素白的孝服。
“凌风。”
卢家的族长开口,“你是卢家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如今你又入了宗籍,是皇族的人了。
卢家的事,本该由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主,可如今这个局面,我们几个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个章程。你的意思是……”
“诸位叔伯,”
卢凌风开口,“我卢凌风姓卢,这一点,从前没变过,往后也不会变。”
族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
“可宗正寺的玉牒……”
“宗正寺的玉牒上写的是李凌风。”
卢凌风截过话头,“不是我。”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风,你的意思是……”
族长斟酌着词句。
“我的意思是,卢家的账册,该交。”
卢凌风站起身,整了整孝服的衣襟,“不是因为我入了宗籍,不是因为陛下逼我们交。
是因为卢家的祖训,耕读传家,忠厚处世。
世人认为,我们世家对百姓百害而无一利。
我们卢家,就要告诉他们,他们错了!士族没错!是世人误解了士族!”
族老们面面相觑。
这话从卢凌风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是卢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子弟,掌着金吾卫,又入了宗籍,皇帝面前说得上话。
他若执意要交账册,谁也拦不住。
“凌风。”
坐在上的族长终于开口,“你说卢家的账册该交,老夫不拦你。可你得想清楚,交出去之后,旁人怎么看卢家?”
卢凌风转过身,面对着族长。
“旁人怎么看,是旁人的事。”
“不只是旁人的事。”
族长摇了摇头,“卢家在国商里的份子虽不多,可那是几代人攒下来的。
你说交就交了,那些指着卢家吃饭的族人怎么办?那些在卢家铺子里做了几十年的伙计怎么办?还有……”
“叔公。”
卢凌风打断他,“我方才说了,卢家的祖训是耕读传家、忠厚处世。
耕是耕,读是读,忠是忠,厚是厚。
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墙上给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