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鸡师从后头凑上来,伸着脖子往油纸包里看。
李显把油纸包往怀里一藏,瞪着他:“你这老道,不是只吃烧鸡吗?”
“老道今天想换换口味。”
费鸡师理直气壮。
李显被他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费鸡师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咂咂嘴,一脸嫌弃:“太甜。还是烧鸡好吃。”
李显气得差点把油纸包砸他脸上。
冯仁走在最前面,穿过街市,往客栈方向走。
京兆府的午时比长安城安静些,街上的行人少了,铺子里的掌柜们靠在柜台上打盹,几只土狗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懒洋洋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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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兆府待了三日,第四天一早,马车又上路了。
这一回,车里多了个人。费鸡师挤在李旦和李显中间,道袍上全是油渍,怀里还揣着两只从京兆府买的烧鸡,说是“路上吃”
。李显被他的油手蹭了好几下,气得直往边上缩,可马车就这么大,缩也缩不到哪儿去。
“你这老道,能不能把你的油手擦擦?”
李显忍无可忍。
“擦什么擦?”
费鸡师理直气壮,“出门在外,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我这手,摸过多少宝贝,沾点油怎么了?”
李显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李旦。李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忍,又像是根本没在听。
冯仁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费鸡师,你再拿油手蹭李二,我就把你扔下去,让你自己走到洛阳。”
费鸡师立刻老实了,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烧鸡也往怀里掖了掖。李显冲车帘外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冯仁根本看不见。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出了京兆府地界,田野渐渐开阔起来。
麦子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翻起一层一层的绿浪。远处有几个农人弯着腰在地里薅草,斗笠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李旦掀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忽然说:“冯大,停一下。”
马车在路边停下。李旦从车里钻出来,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麦田。
一个老农正蹲在田埂边歇晌,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凉水,看见这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连忙站起身,堆起笑。
“几位贵人,有什么事?”
李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碗。
碗是粗陶的,碗沿上磕了好几个口子,水是井水,浑浊的,漂着一片草叶。
“老丈,这水,能喝吗?”
老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贵人说的哪里话?这水咋不能喝?老汉喝了一辈子了。”
李旦蹲下身,接过那只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
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碗递还给老农。
“多谢。”
老农接过碗,看着李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贵人,您是个好人。”
李旦愣了一下:“老丈怎么知道?”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肯喝老汉这碗水的人,不多。肯喝的,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