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鸡师瘫在椅背上,两眼直,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李旦端着羊肉汤走过来,在冯仁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费鸡师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又看了看冯仁。
“冯大,这老道怎么了?”
“受刺激了。”
冯仁面不改色,“不用管他,过会儿就好了。”
李显也端着碗凑过来,嘴角还沾着羊肉汤的油光,探头看了看费鸡师,嘿嘿一笑:
“费道长,你这烧鸡还吃不吃?不吃给我。”
费鸡师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护住桌上那只还没动过的烧鸡,瞪着李显:
“想得美!老道的烧鸡,谁也不给!”
李显撇了撇嘴,端着碗又坐回去了。
李旦把羊肉汤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冯大,这汤真好喝。比御膳房的强多了。”
冯仁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说了不下五遍‘比御膳房的好吃’了。
御膳房那帮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嫌弃他们,怕是要集体上吊。”
李旦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坐在对面的费鸡师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太上皇这样笑。
在宫里的时候,李旦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笑是浮在皮上的,客气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现在这笑不一样,是真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冯大,”
李旦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冯仁,“接下来去哪儿?京兆府待几天?”
冯仁想了想:“京兆府往东,是洛阳。洛阳往东南,走汴水,可以到扬州。你不是想看二十四桥吗?”
李旦的眼睛亮了:“那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
冯仁端起茶盏,“京兆府也有好玩的。
城南有座大慈恩寺,是贞观年间建的,里头有块碑,褚遂良写的。
城北有座龙原,站在上头能看见整个京兆府。
城里还有几家老字号,羊肉汤你喝了,还有一家糕饼铺子,从高宗年间开到现在的,他家的桂花糕……”
“去去去!”
李旦已经站起来了,“现在就去!”
冯仁被他拽着袖子,茶盏差点打翻,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
费鸡师也站起来,把那只烧鸡揣进怀里,油渍洇透了道袍前襟,他浑然不觉。
李显最后一个起身,把碗里剩的汤底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四人出了羊肉铺子,沿着巷子往城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