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没有说话。
李旦继续说:“朕登基之后,推行新政,裁撤冗官,分节度使之权,这些事冯叔您都看在眼里。
可盐铁之事,牵扯太深。
那些世家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从盐场到运输,从关卡到市肆,每一个环节都有他们的人。
朕若动他们,牵一而动全身。”
“所以你就不动?”
“朕不是不动,是不敢妄动。”
李旦抬起头,“冯叔,朕的身子您最清楚。
朕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若是在任上动了盐铁,事情做到一半,人没了,后继者接不住,那才是真正的祸患。”
冯仁沉默了。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苦得他皱了皱眉。
“你儿子知道这些吗?”
李旦摇了摇头。“朕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没来得及?”
冯仁放下茶盏,“你都退位半年了,天天在上阳宫里钓鱼养鸟,你说没来得及?”
李旦苦笑。“冯叔,隆基那孩子,您也看到了。
他登基以来,天天跟太平斗法,朝堂上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朕若这时候把盐铁的事告诉他,他要么不管,要么急吼吼地去动,一动就出事。”
冯仁靠在椅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李旦垂下眼。“等他把朝堂稳下来。等太平的事有个了结。”
“了结?”
冯仁收回目光,看着李旦,“你以为太平的事,是那么容易了结的?”
李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不容易。
太平公主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七位宰相有五人出自她的门下,文武百官大半依附于她。
李隆基虽然坐在御座上,可真正能调动的力量,不过十之二三。
“冯叔,您说……太平她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