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冯仁看了他一眼,“您该回衙署了。”
李隆基没有动,“先生,孤……”
李隆基话没说完,冯仁对身后的张九龄问:“张九龄,国之储君战场中阵亡,我们是什么罪?”
张九龄行礼,“请殿下回衙署。”
两名亲卫也道:“请殿下回衙署。”
“孤……”
侍卫上前,“殿下,对不住了。”
李隆基被两名亲卫架着往城下走,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喊了一声:“先生!”
冯仁没有回头。
“殿下,走吧。”
张九龄在身后低声说,声音涩,“先生说得对,您不能折在这儿。”
李隆基终于不再挣扎。
他被亲卫架着走下马道,城头上的喊杀声已经响起来了。
衙署在城中央,离城墙隔着三四条街。
李隆基坐在堂中,面前摊着一张灵州城的舆图,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报!”
传令兵冲进来,铠甲上全是血,“东墙第三道缺口被突厥人冲开,王将军亲自带人堵上了,折了二百弟兄!”
“北墙呢?”
张九龄问。
“北墙还在。冯将军说,他能守住。”
李隆基的手指攥着舆图边缘,指节泛白。
张九龄道:“殿下,西门兵力薄弱,若城破,臣立刻与亲卫给殿下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
城头上的喊杀声已经响了一整个时辰。
冯仁站在西门城楼上,右手握着那柄卷了刃的横刀,左臂吊在胸前,白布底下渗出的血已经把绷带染成了暗红色。
他身边只有袁天罡和不到三百名老卒,其中还有三十几个是昨夜从伤兵营里爬出来的,身上缠着绷带,手里攥着刀,站在垛口后面,一声不吭。
城下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墙,被推倒,又架上来,又被推倒。
“先生。”
周老六从马道上跑过来,脸上全是血,“南墙那边快撑不住了。
王将军让人来求援,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冯仁没有回头。
“告诉他,没有援兵。让他自己撑住。”
周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跑了。
袁天罡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柄从地上捡的突厥弯刀,刀身上全是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