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李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出来,站在李显身侧。
兄弟俩并肩站着,一个穿着衮服,一个穿着棉袍,在晨光里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哥不怪你,这是她自己选的。”
李显叹了口气,“多谢你保住了裹儿。”
“嗯。”
两兄弟就这样站了许久。
~
城门外的叛军大营,一夜之间换了三面旗帜。
最先跑的是那些节度使的亲信。
长安城里的消息传出来,武攸宜被擒、韦氏伏诛,两千人进去宫城,活着出来的不到三百。
他们带的那些边军精骑,原本就是各镇抽调凑数,听闻主帅已逃,便也作鸟兽散。
天亮时,营地里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三千人,群龙无,挤在营帐里面面相觑。
有人提议杀进长安,有人提议就地解散,还有人提议干脆北上投了突厥。
吵到日上三竿,也没吵出个结果。
最后是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哥舒翰,祖上从太宗时候就归附大唐,他父亲哥舒道元做过安西副都护,死在任上。
他从小在边关长大,骑射是跟突厥人学的,兵法是在军营里偷听的。
他今年才十九岁,可已经在边关待了六年。
“不能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中那些吵成一团的将领们安静下来。
“散了,就是逃兵。
逃兵,回去也是死。
不散,还有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有人嗤笑,“进长安送死?”
哥舒翰没有理会那笑声,只是走到帐门口,掀开毡帘,望着长安城的方向。
“进城,缴械,请罪。陛下要杀,杀我一个。陛下要放,三千弟兄都能活。”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大的吵嚷。
有人骂他疯了,有人骂他怂了,有人直接拔出刀来,说他投了降就是叛徒。
哥舒翰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些人吵够了,才开口:“你们的主帅跑了,将军跑了,校尉也跑了。
你们还在这儿吵什么?吵谁跑得快?”
没有人说话了。
哥舒翰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驰去。
三千人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过荒草的沙沙声。
长安,太极殿
哥舒翰跪在殿中,额头触着冰冷的青砖,身后是三千甲胄落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