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望着他,望着那张永远年轻的脸,望着那双几十年如一日的眼睛。
“大哥,这辈子……值了。”
冯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一直握着。
一直到那双手彻底凉透。
一直到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屋中央。
一直到张氏的哭声终于压不住,从喉咙里涌出来。
冯仁站起身,低头看着榻上那张安详的脸。
“元一,”
他说,“走好。”
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在榻上,笼在那个已经不会再笑的人身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冯仁站在树下,抬起头,望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师父,”
他轻声说,“您儿子,我送走了。”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穿过枯枝的簌簌声。
——
孙行的丧事办得很简单。
按他的遗愿,不请和尚念经,不做法事,不摆灵堂。
“我这一辈子,活得简单,死也简单点。”
这是他在清醒时最后说的话。
张氏挺着肚子,执意要送最后一程。
冯仁没有拦她。
他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口薄棺被抬出院子,抬上牛车,向城外走去。
冯朔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爹,孙叔葬哪儿?”
“终南山。”
冯仁说,“跟他爹一起。”
冯朔沉默了。
他知道,终南山那破观后头,埋着孙思邈。
如今,孙行也要去了。
“爹,”
冯朔轻声问,“您去送吗?”
冯仁摇了摇头。
“不送了。”
他说,“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