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很轻,“他教我,怎么活着。”
婉儿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李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她。
“婉儿,回去吧。”
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庐陵王,您……还会回来吗?”
李显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洛阳城的方向,望着那些隐没在晨雾里的城郭,望着那个躺在长生殿里的女人。
“会。”
他终于说,“等她走的时候,我会来送她。”
他策马而去,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霜,扬起一路烟尘。
婉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腊月廿八,长安,冯府
冯宁第一个看见李显。
她正蹲在院门口堆雪人,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嗷”
地一声扑了上去。
“李叔!李叔回来了!”
李显翻身下马,被她撞了个满怀,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看着她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宁儿,李叔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冯宁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红红黄黄的,在雪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
她捧在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李叔!”
李显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牵着马向院里走去。
冯仁正坐在后堂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见他进来,冯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回来了?”
李显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回来了。”
冯仁把书放下,看着他。
“怎么样?”
李显沉默了一瞬。
“她老了。”
他说,“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