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笑了笑,给他们讲起了那些遥远的地方。
讲罗马的石柱,讲大食的沙漠,讲那些他见过的、和这片土地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
老卒们听得入了神,连酒都忘了喝。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
老卒们陆续睡了,火堆旁只剩下冯仁和周大两个人。
周大望着那些熟睡的身影,忽然开口:
“大帅,这些年,走了不少弟兄。”
冯仁没有说话。
“有的病死了,有的老死了,有的……”
周大顿了顿,“有的等不下去了。”
冯仁看着火堆,很久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周大,你怨我吗?”
周大愣住了。
“大帅,您说什么呢?”
“我把你们扔在这儿,几十年不管不问。”
冯仁说,“你们守着,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周大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苍老,却带着年轻时那股子爽利。
“大帅,您教过咱们,不良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他说,“咱们站着等您,等了几十年。值了。”
冯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周大,”
他说,“好样的。”
——
三日后,冯仁离开汾州。
两百名老卒站在柳林边,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大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着,却咧着嘴笑。
“大帅!”
他忽然喊道,“您要保重啊!”
远处,那道青衫身影顿了顿,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消失在晨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