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端着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梗。
“班底?”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裴大人,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裴坚站起身,撩起袍角,在堂中跪下。
“下官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冯仁,“意味着押上身家性命,押上满门老小,押上这辈子在朝堂上攒下的那点薄名。”
冯仁没有说话。
裴坚继续说:“狄阁老说,大人您这一生,从不结党。”
“他说得对。”
“可他说,现在不结不行了。”
裴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大人,您知道这三年,朝堂上死了多少人吗?”
冯仁的目光微微一动。
“御史台死了三个、给事中死了一个。
大理寺少卿换了四任,两任死在任上,一任致仕,一任告病。”
裴坚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兵部侍郎换了三任,工部侍郎换了四任,户部……”
“够了。”
冯仁打断他。
裴坚住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冯仁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已经深了。后院的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把梅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裴大人,”
他没有回头,“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
裴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知道。有的是‘病故’,有的是‘意外’,有的是‘忧惧而死’。”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裴坚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们挡了路。”
冯仁转过身,看着他。
“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