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终于开口,“雁夫人的事,学生……来晚了。”
冯仁抬起头,目光从茶碗里浮沉的茶叶梗移开,落在狄仁杰那张苍老的脸上。
“来晚了?”
他说,声音不高,却让狄仁杰的脊背微微一僵。
“你们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狄仁杰捻须的手顿住了。
孙行站在他身后,眼眶还红着,闻言愣了一下。
程处弼、秦景倩、尉迟循毓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仁放下茶碗,站起身。
“都站着做什么?”
他说,“坐。来者是客,难道还要我一个个请?”
狄仁杰最先反应过来,撩起袍角在下落座。
孙行跟着坐下,其他人也陆续找位置坐了。
后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那是来看热闹的百姓,被府兵拦在巷口。
冯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狄仁杰老了,须全白,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孙行鬓角也添了许多白,眉间拧着一个“川”
字,像是一直没松开过。
程处弼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冯仁看得出,那是硬撑着的。
他腰间缠着厚厚的布带,那是旧伤复时用来止痛的。
秦景倩年轻些,四十出头,脸色却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天没睡。
尉迟循毓最年轻,三十五六岁,坐在末席,垂着眼,一言不。
冯仁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落雁的事,你们知道了。”
不是问句。
狄仁杰点头:“知道了。学生本想来送最后一程,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怕给先生添乱。”
冯仁没接话。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碗里那根浮沉的茶叶梗。
“添什么乱?”
他说,“她……只是睡着了。”
狄仁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行的眼眶又红了。
“冯叔。”
尉迟循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冯叔……不是怕给您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