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元来,只是低着头,似乎在分辨那粉末的成色。
“当朝宰相。”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旧事,“就凭这罐子里的东西?”
元来的轮椅微微向前滑了半尺。
“客人——不,影子大人。”
他改了称呼,“您可知道,这长安城里,有多少贵人喝过我的茶?”
冯仁抬起头。
“说来听听。”
“工部侍郎的夫人,喝了三个月。
她死去的儿子,每晚都来陪她说话。”
元来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户部尚书的爱妾,喝了半年。
她梦见自己成了皇后,醒来后,尚书大人就多了一个枕边风。”
“还有——太平公主。”
最后三个字落下,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无名的脸色变了。
卢凌风的刀“呛啷”
出鞘半寸,被他自己生生按了回去。
冯仁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雪沫,却让元来的轮椅又向后滑了半尺。
“太平公主?”
冯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确定?”
“老夫亲自送去的茶。”
元来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公主殿下喝了三个月,如今……”
他没说完。
因为冯仁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元来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一种很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元县令,”
冯仁说,“你有没有想过,太平公主为什么要喝你的茶?”
元来一怔。
“她想见谁?她死去的驸马?还是她那位已经驾崩的父皇?”
冯仁的声音不高,
“你觉得自己在用茶控制那些贵人,可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