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群之马?”
李弘轻轻重复,“那朕倒要问问,此番提议先行遣返的五百战俘中,可也有贵国的害群之马?
或是……贵国觉得已无价值、或难以控制的‘累赘’?”
伦钦礼赞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自镇定:“陛下何出此言?
我吐蕃虽处高原,亦知仁义。
这些将士伤病,实因水土不服及旧伤复,留之无益,遣返乃是人道之举,绝无他意。”
“人道之举……好一个人道之举。”
李弘似乎笑了笑,“那朕也以人道相报。
反正西线也平了,大不了朕背负骂名,就算当大唐的暴君也要跟你们吐蕃不死不休!”
伦钦礼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从未想过,这位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仁厚的新帝,会说出如此……近乎无赖的威胁。
这不是朝堂上的机锋,这更像市井间的赌气。
他忽然想起兄长论钦陵的叮嘱:李治隐忍,冯仁狠辣,但这位太子……我看不透。
他或许继承了父亲的权衡,或许学了冯仁的执拗,或许两者皆有。
与他打交道,最忌将他当作寻常年轻君主。
“陛下,”
伦钦礼赞深深吸了口气,姿态放得更低,“我吐蕃绝无轻慢大唐、轻慢陛下之意!
边境冲突,确系部分部族桀骜难驯,大论已下严令!
至于战俘……陛下若不信,可遣使随外臣前往高原,亲眼验看!
伤病者先行遣返,只为表我诚意,绝无他意!
陛下若觉不妥,我吐蕃可一次性遣返全部三千战俘!
只求……只求陛下念及生灵涂炭,暂息雷霆之怒!”
李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才缓缓开口,“既然贵国确有诚意,朕便给大论,也给那三千将士一个机会。”
“陛下请明示!”
伦钦礼赞心头一紧。
“十日内,吐蕃所有游骑,必须退回贞观二十一年双方勘定的界线之后,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同时,朕会派鸿胪寺少卿崔敦礼,随贵使前往吐蕃。
一是验看战俘情况,二是代朕慰问一下那些被害群之马袭扰的我大唐边民。
看看他们的损失,贵国打算如何赔偿。”
他顿了顿,“待崔敦礼回报,确认贵国已履行上述承诺,朕便准你所请。
三千战俘,可分批遣返。
至于十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