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品上主事……冯朔心头一震。
这起点,对于他这刚立军功的郡公世子而言,堪称低微。
职方司更是兵部公认最繁琐、最考验耐心和眼力的清水衙门。
但他明白,这是父亲给他的路,一条必须自己一步步踏实走出来的路。
三个月……他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模糊舆图在向他招手。
“儿,遵命。”
冯朔没有任何犹豫。
李蓉在一旁,眼中虽有心疼,却更多是支持。
新城公主松了口气,她知道,夫君这是用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在护着儿子,也在磨砺儿子。
“行了,滚吧。看着你就来气。”
冯仁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冯朔拉着李蓉,规规矩矩行了礼,退出暖阁。
人一走,冯仁便靠回椅背,闭目养神,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并未真正放松。
新城公主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低声道:“朔儿是块好料子,你给他的担子,不轻。”
“玉不琢不成器。”
冯仁低语,“狄仁杰在兵部根基已稳,但下面的人,心思杂。
让朔儿去职方司,既是学真东西,也是看看兵部如今到底是铁板一块,还是早已被虫蛀了窝。
他性子里的那股稳劲,适合干这个。”
~
五月中。
冯朔第一日到兵部职方司点卯,便觉出几分异样。
衙门坐落在皇城西南角,灰扑扑一片矮房,与不远处气派的兵部正堂相比,显得格外寒酸冷清。
院中老槐树荫下,几个穿着青绿官袍的小吏正围着一方石桌喝茶闲聊。
见他进来,只撩眼皮瞥了瞥,并未起身。
引他进来的兵部司务是个老吏,姓吴,面皮枯黄,说话慢吞吞:
“冯主事,这边请。您的公廨在丙字库房隔壁,有些……有些狭促,但清净。”
所谓公廨,实则是半间与库房相连的隔间。
一桌一椅一柜,窗棂糊的纸已泛黄破损,漏进几缕掺着灰尘的光。
桌上堆着几摞半尺厚的卷宗,灰扑扑,边角卷起,散出陈年墨迹混合着霉味的古怪气息。
“这些是……”
冯朔皱眉。
“哦,这些是贞观十四年到永徽三年间,安西都护府报送的舆图副本及番邦动态纪要。”
吴司务面无表情,“按冯尚书的吩咐,职方司历年积存的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