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户部郎中迟疑道,“就地开仓……权限下放,恐生贪腐……”
“贪腐?”
李弘看着他,“现在贪,是死一个人或几个人。
不开仓,饿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百姓,激起民变,死的会更多!
两害相权,取其轻!
告诉他们,孤和父皇的眼睛盯着,狄公和冯师也在看着。
谁的手敢伸向救命粮,孤就剁了谁的爪子,摘了谁的乌纱,绝无姑息!”
“是!”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
李弘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杨詹事,你亲自去一趟冯府,见小姑。
将京畿仓廪实情告知,请教先生……府上或在南方经营的商号,有无可能紧急采购一批粮食,走海路或漕运,尽快补充长安存粮?
朝廷……可按市价加一成收购。”
他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也知道冯府这些年为支撑朝廷已付出太多。
但此刻,他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
“是,老臣这就去。”
杨思俭躬身退下。
李弘又看向其他人:“工部,立即核查关中所有水利设施,能修补的立刻修补,准备应对可能的春旱。
太医署,准备防治疫病的药材方剂,分各州县……去吧。”
众人领命而去。
李弘独自站在空旷的仓场前,春寒料峭的风吹起他杏黄色的太子袍服。
他想起冯师曾对他说过:“为君者,有时须懂得舍。
舍小利,顾大局;舍虚名,求实效;甚至……舍一时之安稳,谋万世之基业。”
如今,他正在做这样的“舍”
。
压力如山,但他不能退。
因为他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君主。
——
几乎在李弘做出决断的同时,东巡的队伍已抵达洛阳。
洛阳城内,气氛比长安更为微妙。
此地富商云集,漕运枢纽,盐铁茶利之汇聚,远长安。
李治并未入住奢华的上阳宫,而是驻跸在相对简朴的洛阳宫紫微城。
当日,便有数十份拜帖和礼单如雪片般递入行在。
李治看都未看,全部交由狄仁杰处理。
狄仁杰与孙行等人,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
调阅洛阳及周边州县历年盐铁茶税账册,约谈相关官员、市舶使、盐铁使,甚至一些背景深厚的豪商巨贾。
阻力,比预想的更大。
账目做得漂亮,言语滴水不漏,甚至隐隐透露出牵一而动全身,恐伤漕运根本的威胁。
第三日晚,狄仁杰面色凝重地求见李治。
“陛下,洛阳存粮的账目,有问题。”
狄仁杰开门见山,“账面存粮应有五十万石,但臣与孙尚书暗中抽检了三个粮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