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顿了顿,“郭待封是该死,但现在不能死。
杀了他,薛仁贵军心必乱。
吐蕃的论钦陵就是伦钦仁波的兄长,正等着这个机会。”
孙思邈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却更沉:“那也不该是你去。朝中无人了?
契苾何力呢?程家那俩小子呢?”
“老契年纪大了,凉州离不开他。
程处默、程怀亮是猛将,但论在高原上跟吐蕃周旋……”
冯仁轻轻吐了口气,“师父,这仗不能硬打。
得有人去,把薛仁贵那十几万人囫囵个儿带回来,还得把吐蕃摁在原地,不能让他们趁势东进。”
“所以就得是你?”
孙思邈冷笑,“冯仁,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真当自己还是当年在美良川跟着李世民冲阵的那个愣头青?”
门外,冯朔的心狠狠一揪。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然后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很轻,“师父,程黑子走的时候,我没赶上送。
李积走的时候,我送到了昭陵门口。
苏定方……死在安西,我连面都没见上。”
“这帮老兄弟,一个个都走了。
现在薛仁贵困在高原,朝中有人想拿他当弃子,有人想用他的人头立威。”
冯仁顿了顿,“我不去,谁去?”
孙思邈没再骂。
“行,你去。”
孙思邈最后说,“老子给你备药。
但冯仁你给我记住——你要是死在外头,老子就去两仪殿前吊死。
让全天下人都看看,大唐是怎么把最后一个能打的老家伙耗死的。”
“……”
冯朔悄悄退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廊柱,仰起头。
天彻底黑了,星子还没出来,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墨蓝。
他知道,父亲这一去,怕是又要经年。
而自己,只能留在长安,成婚,守家,等着或许永远等不回来的消息。
这种无力感,比在西域挨刀中箭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