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怎么?为师才离了几天,你小子就巴不得我死在外头?”
孙思邈背着药篓,手持藤杖,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
冯仁浑身一僵,缓缓转身,脸上瞬间堆满谄笑:“师父!您老回来了!
我这不就是……就是怕您老人家奔波劳碌嘛!”
“放屁!”
孙思邈一杖抽在冯仁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冯仁挨了师父一记藤杖,龇牙咧嘴往院内跑。
“小子敢跑?!给老子站那!”
孙思邈提棍往里冲。
一老一少,一个逃一个追,在熟悉的长宁侯府院子里绕起了圈子,鸡飞狗跳,惹得新城公主和落雁又是好笑又是担心,连忙上前劝阻。
“孙神医息怒,夫君他舟车劳顿,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冯朔和冯玥看着这热闹场景,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直笑,觉得爹爹回家真好,连孙爷爷都变得更有精神了。
最终,冯仁还是被孙思邈揪着耳朵灌下了一碗加倍苦涩的汤药,并被严令卧床静养三日,不得外出。
躺在久违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床榻上,听着窗外依稀传来的、长安城特有的、带着关陇口音的市井叫卖声,冯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
二月初。
桃红柳绿,莺飞草长,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蓬勃的、属于关陇的悍烈生气。
冯仁被孙思邈按在府里“静养”
了足足半个月,灌了无数碗苦得舌根发麻的汤药。
直到老神医确认他体内残留的岭南瘴疠之气尽除,旧伤也稳定下来,才勉强允许他出门活动。
这日,他换上久违的紫色官袍,准备入宫觐见。
刚出府门,便见程咬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家将,优哉游哉地晃荡过来。
“哟!冯小子,这是能下地了?孙老神仙肯放你出来了?”
程咬金咧着大嘴,嗓门洪亮。
冯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托您老人家的福,还没被那药汤子腌入味。”
程咬金嘿嘿一笑,凑近低声道:“少跟老子扯淡!老子是来给你保驾的!”
冯仁脚步一顿,“怎么说?”
“陛下回銮长安后,精神头是足了不少,前几日还在两仪殿训斥了几个办事不力的老臣,颇有几分先帝当年的风采。”
程咬金压低声音,“可立政殿那位,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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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不是洛阳,她武家的根基浅,但她在宫中经营日久,内侍省、殿中省不少关键位置都换了她的人。
尤其是掌握宫禁宿卫的千牛卫和中郎将府,有几个将领,听说跟武家走得颇近。”
冯仁眼神微凝。
宫禁宿卫,这是最后的防线,也是最重要的刀把子。
若这把刀被人暗中握在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成,过段时间我去旅贲看看。”
“也是,旅贲是你小子建的,要是这个都丢了,你小子的脸就没了。”
重返太极殿参与朝会,紫袍玉带的身影甫一出现,便引得百官侧目。
冯相,朕欲重修凌烟阁功臣画像,命你总领此事。
这看似寻常的恩典,实则是帝王重整朝纲的信号。
冯仁正要领旨,却见武则天在珠帘后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