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讯砸进非遗展厅的那一刻,满室的欢喜几乎要漫出窗棂,飘向洛南小镇满是翠竹的青山里。
周宇那句“洛南竹编,成功入选拟认定名录”
,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所有人心里炸开层层滚烫的涟漪。方才还井然有序的教学现场,瞬间被哽咽、热泪、止不住的笑容填满,连空气里都裹着清甜的竹香与久盼成真的动容。
孩子们还不懂“县级非遗拟认定”
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看见平日里总是沉稳温和的大人们红了眼眶、笑着落泪,便齐刷刷放下手中的竹篾,拍着小手蹦蹦跳跳,稚嫩的欢呼声脆生生的,反倒冲淡了几分成年人压抑许久的酸涩,多了满满的纯粹欢喜。
郑师傅站在人群中间,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不停滑落,却怎么也掩不住嘴角咧开的笑容。他这辈子守着竹编手艺,从年少学艺时的满心热忱,到中年落寞时的孤苦坚守,再到晚年眼看手艺无人接续的绝望,心里藏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他从没敢奢望,这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手艺,能有登上官方名录、被堂堂正正认可的一天。
从前旁人提起洛南竹编,顶多叹一句“老手艺,不值钱了”
;如今,它终于有了实打实的名分,成了被县级文旅部门公示认可、被全镇乡亲看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郑师傅颤抖着抬手,一遍遍擦拭眼角的泪水,指节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泛白,握着周宇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慰:“值了……这辈子,真的值了……”
周宇能清晰感受到老人掌心的薄茧与颤抖,那是一辈子与竹篾相伴留下的印记,更是半生坚守换来的滚烫初心。他轻轻回握住郑师傅的手,语气沉稳又温柔,字字都戳进老人心底:“郑师傅,不是我们厉害,是您的手艺值得,是您一辈子没丢下匠心,才换来了今天的认可。”
一旁的李哲早就激动得手足无措,一会儿挠头傻笑,一会儿又用力拍着大腿,嗓门亮得整个展厅都能听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肯定能成!熬了那么多通宵,改了无数遍材料,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他说着,一把揽过身边陈阳的肩膀,眼眶也微微泛红:“阳哥,你还记得不?最开始咱们只是想帮郑师傅找个地方开课,别让这手艺断了根。谁能想到,咱们真的把洛南竹编,送进县级非遗名录里了!”
陈阳被他搂得身子一歪,脸上却满是温和的笑意,连日来紧绷的神情彻底舒展,眼底尽是释然:“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展厅还是空的,教具只有郑师傅带来的几套老工具,第一个周末开课,才来了三个孩子。”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想过虚名,就想着先把课开起来,有人学,手艺就死不了。现在回头看,所有的苦都没白吃,所有的坚持都有了回响。”
林晓雅捧着平板,屏幕上还停留在方才拍摄的教学画面,泪水无声滑落,却笑得眉眼弯弯。她拿起相机,不想错过这珍贵的一刻,指尖按下快门,将满室热泪盈眶的众人、阳光里熠熠生辉的竹编展架、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全都定格在了镜头里。
“我要把今天的画面好好剪出来,这是洛南竹编重生的日子,也是咱们所有人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她轻声说着,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却满是坚定。
孙晓站在文件柜旁,方才整理到一半的课堂台账摊在桌面上,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都是这些日子坚守的见证。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光,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饱含力量:“之前复核材料的时候,我总怕哪里还有疏漏,怕咱们的努力白费,怕辜负郑师傅的期盼。现在终于能彻底放心了,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做到了极致,问心无愧。”
苏曼站在学员中间,原本正给成人学员讲解纹样编织,听到喜讯后便一直红着眼眶,温柔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欣喜。她看着身边依旧捧着竹篾、满眼懵懂却跟着开心的小学员,轻声说道:“最开心的,不是我们拿到了这个名分,是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洛南竹编,会有更多孩子愿意来学,这门手艺,真的能一直传下去了。”
满室的欢喜久久不散,没有大肆喧闹的庆祝,没有虚浮的客套恭维,只有一群并肩奋战了无数日夜的人,共享这份苦尽甘来的踏实与动容。
过了许久,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周宇看着依旧围在身边、眼神热切的学员和孩子们,轻轻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声音清亮又郑重,传遍展厅每一个角落:
“各位学员,各位乡亲,还有一直陪着洛南竹编走到今天的伙伴们,今天是值得开心的日子,但我也要跟大家说一句实话——入选拟认定公示名录,不是终点,只是洛南竹编传承路上,一个全新的起点。”
这句话,让原本沉浸在狂喜中的众人,瞬间静下心来,齐齐看向周宇。
周宇环视众人,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继续沉声说道:“官方公示期还有整整2o天,这2o天里,公示名单接受全社会监督,只有公示期满、无任何异议,洛南竹编才能正式被认定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拿到官方授牌和认定文件。”
“公示期里,我们不能飘,不能松劲,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喜讯,就丢下原本的传承本职。”
话音落下,展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李哲最先收敛起满脸的亢奋,重重点头:“周宇说得对!是我太激动,差点忘形了!不就是2o天公示期嘛,咱们照旧踏踏实实做事,该上课上课,该整理台账整理台账,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的成果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阳也顺势接过话,语气沉稳笃定:“李哲说得没错。评审专家认可我们,是因为我们有完整的教学体系、真实的传承台账、扎实的乡土传承成果;公示期里,我们更要把这份扎实保持到底。日常教学不中断,课堂秩序不松懈,传承工作不摆烂,这才是对‘非遗’二字最好的负责。”
郑师傅擦干净眼角的泪痕,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声音苍老却格外有分量:“周宇、陈阳说得都在理。手艺人名分再高,不编竹篾、不教徒弟,那就是空架子。公示期算什么,就算以后正式拿了授牌,我该教的课,一节都不会落;该传的技法,一招都不会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