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残破的建业城。宫前广场上,昨日的血污已被冲刷干净,青石板缝隙却仍透着暗红。广场北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玄色“汉”
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前,站着七十三位江东文臣。
为的是张昭。这位七十三岁的托孤老臣脱下象征三公地位的紫绶官袍,换上了一身素白麻衣。他手中捧着三卷册籍——江东百官名册、六郡户籍、田亩图籍。身后,顾雍、张纮、诸葛恪、诸葛瑾、步骘、阚泽、虞翻、严畯等文臣,皆白衣素服,垂手肃立。
无人说话。只有晨风吹动衣袂的细微声响。
张昭抬起头,望向高台。台上一排座椅空着——那是为袁绍、曹操等人准备的。台下,北军诸将已列队肃立,徐晃、张辽、赵云、太史慈……这些曾与江东血战的名将,此刻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子布公……”
身后的顾雍低声开口,声音嘶哑。
张昭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言。
他知道,今天这一幕,注定要写入史书。无论是美名还是骂名,他们都得承受。
辰时正,鼓声响起。
高台后方,一行人缓缓走出。袁绍金甲紫袍,曹操黑袍相冠,诸葛亮羽扇纶巾,荀攸、贾诩等谋士随后。众人登上高台,依次落座。
张昭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从广场到高台,不过三十步距离,他却走得无比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二十八年的光阴上——从孙策托孤,到孙权继位,到赤壁抗曹,到江东鼎盛,再到如今的兵败城破……
三十步走完,来到台下。
张昭停下,双手高举册籍,然后——缓缓跪下。
膝盖触及青石板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那些年轻些的文臣,在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低着头,高举册籍,朗声道:
“罪臣张昭,率江东文武,归顺朝廷,献上江东百官名册、户籍图籍、田亩册簿。乞晋王、丞相、诸位将军……宽恕。”
声音苍老,却清晰传遍广场。
身后,七十三位文臣齐齐跪下。白衣如雪,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高台上,袁绍沉默良久,才缓缓站起。
“子布公请起。”
张昭不动。
“请起。”
袁绍再次开口,声音温和了些。
张昭这才起身,但仍低着头。荀攸走下高台,从他手中接过册籍,呈给袁绍。
袁绍接过,并未翻看,而是放在案上。他看着台下这些江东文臣,看着他们苍白的脸、颤抖的手、通红的眼眶。
“诸公,”
他开口,“今日之后,江东归于一统,天下重归太平。诸公深明大义,免去刀兵之祸,此乃大功。”
他顿了顿:“孤在此承诺:凡归顺者,一律赦免。凡愿继续为官者,量才录用。凡愿归乡者,给路费。绝不妄杀一人,绝不牵连无辜。”
这话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张昭再次跪倒:“谢晋王隆恩!”
身后文臣齐跪:“谢晋王隆恩!”
声音响彻广场,也传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宅院中。
院里,被软禁的周泰、丁奉等武将,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周泰独眼赤红,一拳砸在墙上,鲜血直流。丁奉别过头去,肩膀颤抖。
他们都明白——江东,真的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