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袁本初,有书信致吴王,托亮亲呈。”
木匣开启,帛书展开。袁绍的字迹映入孙权眼帘:
“绍谨致书仲谋足下:昔天下纷乱,豪杰并起。足下承父兄基业,据江东六郡,亦人杰也。今海内将定,天命归汉。绍奉天子诏,统六军以讨不臣。然念江东子弟无辜,百姓何罪?若足下开城归顺,绍当表奏天子,封足下为吴侯,永镇吴地,世袭罔替。若执意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愿足下慎思。”
落款是“大汉丞相、晋王袁绍”
——丞相仍是曹操,但袁绍以晋王、大将军总揽兵权,这封劝降书的分量,不言而喻。
孙权放下帛书,抬眼看向诸葛亮:“袁本初许朕吴侯之位……孔明以为,此诺可信否?”
问题直指核心。
诸葛亮羽扇轻摇:“亮此番过江,非为晋王作说客,乃为解江东倒悬之危。”
“危从何来?”
孙权挑眉。
“城中之危,吴王比亮更明。”
诸葛亮环视殿中,“亮入城时,见街巷饿殍枕藉,闻孩童啼哭不绝。敢问吴王,城中存粮尚余几日?可战之兵尚有几何?箭矢滚木,可支几战?”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亮在江北大营,见攻城器械堆积如山。北军六十万,日日饱食。而秣陵城内,纵有死士,可能敌十倍之众?纵有高墙,可能挡百日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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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无人应答。
“昔南蛮王孟获,据险抗命,七战七败。”
诸葛亮声音陡然转沉,“亮每擒必释,非不能杀,乃怜蛮中百姓无辜。至第七次,孟获垂泪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今亮愿吴王思之:为一人之名节,令江东百万生灵涂炭,可值?”
“卫尉此言谬矣!”
张昭出列,老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我主承破虏、讨逆遗烈,立国二十余载。纵时运不济,岂可轻言降字?汝为汉臣,当知气节,何故助袁绍逼迫旧藩?”
诸葛亮转向张昭,拱手道:“子布公,亮有一问:何谓气节?何谓大义?”
不待回答,他续道:“气节者,士大夫立身之本。然大义所在,非为一姓之私。今天子在许都,朝廷在许都。晋王奉诏讨逆,是顺天应人。吴王若降,是归顺朝廷,非背主也。”
“至于江东百姓——”
他声音陡然抬高,“子布公可知,南蛮平定后,亮在益州设庠序、减赋税、兴水利?三年之间,益州户增三万,仓廪充实。今子布公欲以‘气节’二字,换秣陵百姓易子而食,换江东六郡十室九空,此可谓义乎?”
张昭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诸葛亮目光扫过众臣:“顾元叹先生,朱张顾陆,江东四大姓,族人数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先生忍见百年宗庙付之一炬?步子山先生,昔镇交州,有仁政之名。今忍见秣陵巷陌沦为鬼域?”
顾雍、步骘皆垂首不言。
此时武臣列中一声怒喝:“诸葛孔明!休得在此妖言!”
周泰踏出,浑身绷带渗血:“我等世受孙氏之恩,唯死而已!岂似汝等,先事刘备,后投袁绍,反复无常!”
这话极重。殿中气氛骤紧。
诸葛亮看向周泰,目光中却有敬意:“周将军忠勇,亮素来敬佩。三年前南中之战,蛮将兀突骨率藤甲兵死战,全军覆没前高呼‘不负蛮王’。其气节,与将军今日一般无二。”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然后来亮在滇池立碑,刻阵亡将士名姓三万七千。每至清明,蛮民携酒肉祭奠,哭声动野。亮尝问一老妪:‘悔否?’老妪泣答:‘若知今日太平,当初何必死战?’”
诸葛亮看向满殿文武:“今亮亦问诸公:若知降后百姓可活,江东可存,今日何必死战?”
殿中死寂。许多武将别过头去。
诸葛亮的目光,终于落向兄长。
诸葛瑾始终低头,此刻感受到弟弟的目光,肩膀微颤。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
“兄长。”
诸葛亮轻唤。
这一声,让诸葛瑾泪水滚落。
“昔年离家,亮曾言:但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诸葛亮声音柔和下来,“今北定中原,西平巴蜀,南服蛮夷,唯江东烽火未息。兄长在城中,是吴王之臣,亦是百姓父母。当为何者谋?当为何者计?”
诸葛瑾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满殿文武,多有垂泪者。
孙权始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