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公将军……”
陆逊轻声唤道。
韩当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好半天才聚焦:“是……伯言啊。”
他挤出一丝笑容,“老夫……不行了。”
“将军别说丧气话。我已命人去找药材……”
“不必了。”
韩当摇头,“药材……留给年轻将士吧。老夫活了六十二年,够了。”
他喘了几口气,“伯言,老夫……有句话要说。”
“将军请讲。”
“城……守不住了。”
韩当眼中含泪,“老夫看得出来,军心……散了。你现在要做的是……保住主公,保住江东血脉。能走……就走,别学老夫……死守。”
陆逊握紧他的手:“将军,陆逊受公瑾之托,必与秣陵共存亡。”
“傻……傻子。”
韩当苦笑,“周公瑾……那是忠义。但你……你是统帅,统帅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陆逊急忙为他擦拭。
“告诉主公……”
韩当声音越来越弱,“韩当……尽力了。”
说罢,他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二月十七日,韩当病逝。这位从孙坚时代就追随孙氏的老将,没有战死沙场,而是死于瘟疫,死于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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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葬礼。没有棺椁,只用草席包裹,火化于南门内。骨灰装入陶罐,暂存于城楼——陆逊说,若城破,便洒入长江;若城存,便带回建业安葬。
韩当之死,像一根导火索。接下来三天,城中每日新增疫病患者上千。医官束手无策,药材早在半月前就已耗尽。更可怕的是,许多士兵开始恐惧,不愿接触病人,甚至有人将染病的同袍扔出营房,任其自生自灭。
军纪,开始崩坏。
二月二十日,西城坊。
这里是秣陵最穷困的城区,住的都是底层百姓。围城三月,这里最先断粮,最先缺水,如今也最先陷入疯狂。
坊正李老四走在破败的街巷中,手里提着破锣,有气无力地敲着:“今日……无粮……各自……想办法……”
没有人出来听。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李老四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因为每天清晨,他都能看见新的尸体被拖出来。
走到巷子深处时,他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压抑的哭泣,又像是……窃窃私语。
他悄悄靠近一处破屋,从门缝往里看。
屋里有三户人家,十几口人。中间生着一堆微弱的火,火上架着口破锅。让李老四心惊的是,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但还没有下米。
一个汉子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睡得很沉——显然被喂了药。对面一个妇人抱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也在沉睡。
“换吧。”
汉子声音沙哑。
妇人点头,颤抖着将女孩递过去。汉子接过,将自己的男孩递过去。两人同时转身,走向那口锅。
李老四浑身血液都凉了。他猛地推开门:“住手!”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汉子回头,眼中是疯狂的红光:“李坊正……你……你别管。”
“你们疯了吗?!这是孩子!是亲骨肉!”
“亲骨肉?”
汉子惨笑,“不换,全家饿死。换了……至少能活几个。”
他指着屋里其他几个大点的孩子,“他们……还能撑几天。”
妇人突然跪倒,嚎啕大哭:“坊正!求你了!让我们换吧!我的妞妞……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要饿死了啊!”
李老四看着锅里翻滚的开水,看着那两个沉睡的孩子,看着周围麻木的大人,突然也跪下了。他磕头:“不能啊……不能啊……这是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