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朝会散后,孙权单独留下张昭。殿门关闭,只剩下君臣二人。
“张公,”
孙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都安排好了吗?”
张昭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回主公,已安排妥当。密道出口在玄武湖南岸芦苇荡,接应船只已备好,都是快船,桨手是臣家死士,绝对可靠。”
“能带走多少人?”
“最多……三百。”
张昭声音苦涩,“再多,目标太大,必被北军水师察觉。”
孙权沉默。三百人,从两万守军中选三百人逃生。这数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凌统、徐盛他们……”
“不能带。”
张昭摇头,“诸将军皆在阵前,突然消失必引怀疑。且他们性子刚烈,若知主公欲走,恐宁死不从。”
“那便……不告诉他们。”
孙权闭上眼睛,“让他们以为,朕真的会死守。”
张昭跪倒:“主公,老臣知道此计……卑鄙。但主公身系江东国运,若战死于此,孙氏基业便真亡了。退守建业,尚有一线生机。当年高祖屡败屡战,终得天下。主公今日之退,是为来日之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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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扶起张昭,眼中闪着泪光:“张公,朕知道你是为江东。但朕……朕怕百年之后,无颜见兄长,无颜见公瑾,无颜见……这些为朕死战的将士。”
“主公!”
张昭老泪纵横,“老臣愿留下,代主公守城。老臣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只求主公……活着回到建业,重整旗鼓,他日再为老臣报仇!”
孙权握住张昭的手,久久无言。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好。二月初十子时,朕从密道走。你……留下督战,做足姿态。三日后,若事不可为……”
“老臣明白。”
张昭擦去眼泪,“老臣会死守到最后一刻,让北军以为主公仍在城中。”
君臣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夜,子时。
张昭府邸后院,假山悄然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孙权一身黑衣,腰佩短剑,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心挑选的侍卫。这些侍卫都是孙氏宗族子弟,父母妻儿已提前送往建业,了无牵挂。
“主公,密道长三里,出口在芦苇荡。”
领路的死士低声道,“船已备好,顺流而下,一夜可到京口。京口守将是臣族侄,绝对可靠。从京口走陆路,三日可抵建业。”
孙权点头,却没有立刻进洞。他回头望去,秣陵城在夜色中巍然矗立,城头火光点点,那是守军彻夜巡逻。东门外隐约可见北军营火,绵延数十里,如星河倒泻。
“主公,该走了。”
张昭催促。
孙权忽然问:“张公,你说……朕这一走,是对是错?”
张昭跪地:“主公,此时此刻,没有对错,只有生死存亡。走,或许能保住江东血脉;不走,必是玉石俱焚。”
孙权沉默良久,终于转身,走进密道。
洞口缓缓合上。张昭站在假山前,望着黑暗的夜空,老泪纵横。他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
二月十二日,晨。
凌统登上东门城楼时,惊讶地发现孙权已经在那里了。主公金甲在身,手按剑柄,正望着城外北军大营。
“主公!”
凌统快步上前,“您伤势未愈,怎不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