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抬头,目光平静:“回主公,青溪之战是臣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孙权一愣。
“是。”
陆逊站起身,走到城垛边,指向北军营寨,“荀攸用兵,向来谨慎。他拿下历阳后,必会先试探我军虚实。臣故意在青溪只布置三千军,且让凌将军示弱败退,就是要让荀攸以为——秣陵东郊防御薄弱。”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此,荀攸便会将主攻方向放在东门。而东门……正是我军防御最强之处。”
孙权眼中的怒火稍减,但仍存疑虑:“你是说……你在诱敌?”
“正是。”
陆逊从怀中取出一份布防图,“主公请看。东门城墙厚达三丈,内侧有夹墙,可藏兵五千。城头有床弩三百架,投石机八十台,火油储备足够烧三月。城外护城河已引入秦淮活水,宽五丈深两丈,河底插有尖木。更关键的是——”
他手指点向城外几个不起眼的小丘:“这些地方,臣已埋下三万斤火药。只要北军大举攻城,便可引爆,届时山崩地裂,必让北军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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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倒吸一口凉气:“火药?伯言,你何时准备的?”
“三个月前。”
陆逊淡淡道,“自周都督战死那日起,臣就在准备。秣陵,将是北军的坟墓。”
孙权沉默良久,脸上的怒容终于消散。他拍了拍陆逊的肩膀:“伯言,是孤错怪你了。”
“主公忧心国事,臣理解。”
陆逊躬身,“但请主公相信,臣已做好万全准备。荀攸想破秣陵,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轰!轰!轰!”
那是北军投石车在试射。巨石划破夜空,砸在城外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虽然射程还够不到城墙,但那声势已足够骇人。
孙权脸色又白了。
陆逊却神色不变:“主公勿忧,这只是震慑。真正攻城,还需时日。”
他转身,对身后侍从下令:“传我军令——第一,放弃所有外围据点,守军全部撤回城内。第二,焚毁秦淮河上所有桥梁,一艘船也不留给北军。第三,从今夜起,全城宵禁,擅自出城者,斩!”
“诺!”
命令迅速传下。半个时辰后,秦淮河上十三座桥梁同时起火。烈焰冲天,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桥梁坍塌的轰鸣声、还有对岸百姓的哭喊声,交织成一首悲怆的夜曲。
孙权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燃烧的桥梁,看着对岸百姓在火光中奔逃,忽然觉得心中某处,也跟着坍塌了。
“伯言,”
他轻声问,“我们……真的守得住吗?”
陆逊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城外连绵的北军营火,望着那些在寒夜中依旧赶制器械的敌军,良久,才缓缓开口: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风吹过城楼,卷起燃烧的灰烬,像黑色的雪,飘洒在秣陵城头。
而在十里外的北军大营,荀攸站在望楼上,也正看着那些燃烧的桥梁。
“陆逊焚桥了。”
陈宫在他身边说。
“意料之中。”
荀攸放下千里镜,“他这是要背水一战。传令徐晃,加紧赶工。十日内,我要看到三百架投石车就位。”
“那‘围三阙一’之计……”
“照常进行。”
荀攸眼中闪过冷光,“从明日起,东、南、西三门围死,北门……留一条缝。我倒要看看,陆逊这背水一战,能背多久。”
夜幕深沉,两军的统帅隔着十里距离,都在谋划着致对方于死地的计策。
而夹在中间的,是这座即将化为炼狱的城池,和城中数十万茫然不知命运的军民。
战争的车轮,已滚滚向前,无人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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