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转身,面向张昭,不卑不亢:“张公所言甚是。按律,擅权者当斩。”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陆逊会如此干脆地认罪。
张昭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既然自知有罪,为何还要为之?”
“因为鄱阳湖战败,三军无主,军心涣散。”
陆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若当时无人站出来统率残部,组织撤退,只怕现在退回柴桑的不是三万将士,而是三万溃兵。若让北军趁胜追击,只怕此刻他们已经在建业城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公瑾命臣暂摄军事时,说了一句话:‘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主公怪罪,一切罪责,瑜一人承担。’如今公瑾已逝,这罪责,自然该由臣来承担。”
说完,他再次跪下:“臣陆逊,擅权之罪,请主公惩处。”
殿内一片寂静。
孙权看着跪在殿中的那个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起了鲁肃临终前的话:“陆伯言之才,十倍于肃。公瑾识人,必不有误。”
“起来吧。”
良久,孙权说,“公瑾遗命,子敬谏言,都证明你当时所为是不得已。此事,不再追究。”
“谢主公。”
陆逊起身。
但张昭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老臣向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宽仁,不计前过。但大都督之位,关系江东存亡,岂能儿戏?陆伯言年方三十,此前最高只任过郡丞,从未独当一面。如今要将江东十五万将士的性命托付于他,老臣……实在难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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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文臣队列中,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顾雍也站了出来:“主公,张公所言有理。陆伯言或许有才,但资历太浅,威望不足。骤然授以高位,恐难服众。”
“难服众?”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凌统大步走出,满脸怒容,“什么叫服众?打赢了仗就服众!陆伯言在鄱阳湖带着三万残兵,从太史慈、甘宁的包围中杀出来,保住了一半水师,这还不够吗?!你们这些整天坐在建业指点江山的人,倒是去试试看!”
“凌将军息怒。”
张昭皱眉,“老臣并非质疑陆将军的勇武,只是……大都督不仅要能打仗,更要能统筹全局,协调各方,这需要的是经验和威望。陆将军,你扪心自问,你能让程普、韩当这样的老将心服吗?你能让各郡太守听令吗?你能让山越、交州这些外援信服吗?”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逊身上。
陆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向孙权,深深一揖。
“主公,臣有三策,愿献于主公,以解江东之危。”
“讲。”
孙权身体微微前倾。
陆逊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大殿:
“第一策,曰‘收缩防线’。放弃江北所有据点——濡须已失,夏口难守,江陵孤悬。与其分兵把守,被北军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兵力于南岸。长江千里,处处可渡,也处处难渡。只要守住牛渚、采石、京口、芜湖、巴丘五处要害,北军纵有百万之师,也只能望江兴叹。”
他顿了顿,继续道:“具体而言,吕蒙将军可从江陵撤回巴丘,依托洞庭湖水网建立防线;凌统将军守柴桑,徐盛将军守牛渚,朱然将军守采石,董袭将军守京口。每处驻军两万,互为犄角。如此,可用十万兵力,防住北军六十万。”
殿内开始有人点头。这个方案虽然保守,但确实可行。
“第二策,曰‘联外抗内’。”
陆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交州士燮,割据岭南三十年,早有自立之心。可遣使往说,许以‘永镇交州,世袭罔替’之诺,请其出兵袭扰北军后方。山越各部,散居丹阳、会稽山中,可封其首领为侯,赐以金帛,命其出山助战。甚至海外夷洲、倭国,也可遣使联络,不求其助战,只求其不资敌。”
张昭忍不住插话:“交州山高路远,士燮岂会为了空口许诺出兵?山越与我为敌数十年,又岂会听命?”
陆逊转向张昭,平静道:“张公,这不是空口许诺。若江东亡了,北军下一个目标就是交州。士燮不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至于山越——”
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们与我为敌,是因为我们要剿灭他们。若我们承认他们的地位,给他们官职、赏赐,他们为何还要为敌?乱世之中,谁不想有个正经出身?”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连张昭也一时语塞。
“第三策,”
陆逊转向孙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曰‘以守为攻’。守,不是被动挨打,而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北军看似强大,实则隐患重重。袁绍年老,世子未定;曹操功高,主臣生隙;荀攸、贾诩、司马懿,各怀心思。只要拖上一年,北军内部必生动荡。到那时,我们不仅可自保,甚至可伺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