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浮在水面的。更多的尸体,已经沉入湖底,永远留在了这片水域。
酉时,太史慈的中军大帐。
参军们正在汇总统计数字。满宠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每个数字都重如千钧:
“鄱阳湖之战,历时三日。我军参战兵力五万,阵亡一万三千二百人,伤四千八百人。其中,在火攻中阵亡七千三百人,在接舷战中阵亡五千九百人。”
“损楼船十二艘,艨艟三十五艘,走舸八十艘。”
“江东军方面,据估算,参战兵力五万,阵亡约三万一千人,伤约一万二千人。损楼船三十五艘,艨艟一百二十艘,走舸全损。”
太史慈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许久,他问:“总计呢?”
“双方阵亡总计四万四千二百人。”
满宠顿了顿,“加上沉入湖底无法打捞的,估计……超过五万。”
帐中一片死寂。
五万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鄱阳湖中。他们来自河北、中原、淮南,来自江东六郡,来自无数个家庭。五天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梦想抱负。五天后,他们成了统计表上的数字,成了湖底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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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者呢?”
太史慈又问。
“双方伤者总计约一万七千人。其中重伤者过半,很多人……撑不过这个冬天。”
又是一阵沉默。
太史慈缓缓起身,走到帐外。暮色四合,湖面已经清理了大半,但那种死亡的气息依然浓郁。远处,柴桑水寨方向,隐约可见火光——那是江东军在焚烧尸体,按照他们的习俗火葬。
“明日,”
太史慈忽然道,“我要在湖心祭奠。”
“大都督,这太危险……”
“有陆逊在,不会有危险。”
太史慈望向南方,“周瑜死了,但长江上的战争还要继续。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场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止杀。”
腊月二十五,巳时。
一艘北军楼船缓缓驶入鄱阳湖心。船上没有武装,只载着太史慈、满宠、王双、徐质等将领,以及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
祭坛上摆着香烛、酒水、三牲,还有两面牌位——一面写着“北洋水师阵亡将士之灵位”
,一面写着“江东水军阵亡将士之灵位”
。
更令人意外的是,当楼船抵达湖心时,一艘江东楼船也从南面驶来。船头站着陆逊,身旁是程普、蒋钦等将。
两船在湖心相距五十丈停下。
太史慈站在船头,对着江东船队抱拳:“陆都督,今日只为祭奠亡魂,不为战事。”
陆逊还礼:“太史都督仁义,逊代江东将士谢过。”
没有多余的话,双方各自开始祭奠。
太史慈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然后端起一碗酒,缓缓洒入湖中:
“鄱阳湖上的英灵们,今日太史慈在此祭奠。不论北军江东,皆是华夏儿郎。各为其主,死得壮烈。愿尔等魂归故里,早登极乐。更愿天下早定,永息干戈,使后世儿郎,不用再如尔等这般,血染江湖。”
他声音洪亮,在湖面回荡。北军将士齐跪,江东船上也传来隐隐啜泣。
陆逊那边也在祭奠。他念的祭文简短而沉重:
“周都督暨三万江东将士,魂兮归来。长江为证,此仇必报。但今日,先请安息。”
祭奠完毕,太史慈忽然高声道:“陆都督,可敢上我船一叙?”
众将大惊。王双急道:“大都督不可!”
但陆逊那边,程普也在劝阻。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陆逊竟点头:“有何不敢?”
两艘小船放下,太史慈与陆逊各乘一船,在湖心相会。两人登上一艘中立的快船,相对而坐,只带一名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