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
押送的士兵喝道,“老实点!”
蹋顿没有反应。他脑海里回荡着白狼山那场大火——金顶王帐在火焰中坍塌,萨满的鼓声在惨叫中沉寂,三百年乌桓王庭,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悔吗?”
旁边囚车里的伊夷模忽然问。
蹋顿转头,看着这个少年。伊夷模才十六岁,却显得异常平静。
“悔?”
蹋顿嘶哑地说,“悔不该听伯固的蛊惑,悔不该以为汉军南归就是机会,悔不该……”
他顿了顿,“但最悔的,是生在草原,长在草原,却不懂草原的宿命。”
“什么宿命?”
“草原的宿命,就是被征服。”
蹋顿惨笑,“匈奴被汉征服,鲜卑被汉征服,乌桓被汉征服,现在轮到夫馀、高句丽……以后还会有别人。草原太大,部落太多,永远不可能真正统一。而中原……只要出一个雄主,就能横扫草原。”
伊夷模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审正南公说得对——并入大汉,对草原人或许是好事。至少……能吃饱,能穿暖,孩子能读书,老人能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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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了汉人的话?”
“我信我看到的事。”
伊夷模望向远处——那里有一个新建的屯田点,汉人士兵和归附的乌桓人正在一起修建房屋,炊烟袅袅升起。“你看,他们不是在屠杀,是在建设。”
蹋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怔住了。
这时,黄忠策马过来。这位七旬老将白发银髯,但腰杆挺直如松。他看了一眼囚车中的两人,对押送官说:“给他们加件皮袄。天寒地冻,别冻死了,晋王要活的。”
“诺!”
皮袄送来了。蹋顿接过,手在颤抖——不是冷,是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黄忠在白狼山上一箭射断乌桓大旗的情景,想起了汉军破城后开仓放粮的场景,想起了那些跪地投降却得到善待的乌桓士兵。
“黄……黄将军,”
他忽然开口,“乌桓百姓……会怎样?”
黄忠勒住马,看了他一眼:“按晋王诏令,打散安置,分给土地,编户齐民。愿从军者入边军,愿放牧者为官营牧场牧工,愿耕种者授田。十年之后,没有乌桓人,只有大汉子民。”
“那……乌桓这个名字……”
“会消失。”
黄忠平静地说,“就像匈奴、东胡一样,消失在历史里。但乌桓人的血脉会延续下去,与汉人融合,成为新的大汉子民。”
蹋顿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乌桓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队伍继续南行。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新建的屯田点、互市场、学堂。汉人、乌桓人、鲜卑人、夫馀人混居在一起,虽然语言不通,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正月十五,队伍抵达南皮。
正月二十,许都。
这是袁绍定都以来最盛大的典礼。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御道,洒扫洁净,张灯结彩。御道两旁,十万百姓翘首以待——他们要亲眼看看,那些曾经让北疆颤抖的胡虏首领,如今是如何被押解入城的。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首先入城的是黄忠率领的东路军。这位老将骑在马上,身后是张绣、夏侯霸、法正、贾充等将谋。再后面,是三辆囚车——蹋顿、伊夷模、轲比能。
“看!那就是蹋顿!乌桓王!”
“那个少年是谁?”
“高句丽太子!听说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