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十月十八,许都,大将军府。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府中已灯火通明。三骑快马几乎同时抵达府门——从南皮分三路派出的信使,竟然在同一天清晨赶到。为首的是曹真,他滚鞍下马时,战马直接口吐白沫倒毙在地。
“八百里加急!北疆军情!”
曹真的声音嘶哑,双手捧着裹了三层的油布包裹,跪呈给守门的虎贲中郎将。
片刻后,袁绍的书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主公!北疆急报!”
荀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急促。
袁绍披衣而起,推开门。荀彧手中捧着三份文书,身后跟着同样被惊醒的曹操。三人没有多言,直接走进书房,点燃了所有的烛火。
第一份是审配从幽州发来的正式军报,详细描述了四胡同时叛乱的情况;
第二份是夏侯惇等人的联署建议书;
第三份最厚,是司马懿草拟的《平定北疆方略》。
袁绍一份份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当他看到“轲比能破白檀,蹋顿围临渝,伯固屠高显,尉仇台掠乐浪”
时,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辽东刚平,他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曹操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眼中寒光闪烁:“这是有预谋的。四胡同时起兵,若非早有联络,绝不可能如此整齐。”
荀彧则翻看着司马懿的方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仲达此策……太过激进。分兵四路,灭国建制,这需要动用举国之力。而且战后如何治理?草原广阔,胡族桀骜,即便一时平定,数年后难免再生叛乱。”
“那就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叛乱之心。”
袁绍猛地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文若,你说得对,这需要动用举国之力。但正因如此,才要做!”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传令:即刻召集群臣,辰时正,议事堂军议。所有在许都的谋士、将领,全部到场。”
“诺!”
辰时,大将军府议事堂。
堂内已聚集了数十人。文臣以荀彧为首,郭嘉、程昱、荀攸、贾诩、沮授、许攸、戏志才等谋士分列两侧;武将以张辽、曹仁为首等将领肃立。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北疆的急报。
袁绍坐在主位,左侧是曹操,右侧是荀彧。他面前的案几上,三份文书摊开。
“诸君,”
袁绍开口,声音平静,但那股压抑的怒意谁都听得出来,“北疆的事,想必都知道了。四胡齐叛,号称二十万,要分割我幽辽之地。都说说,该怎么办?”
堂内沉默片刻。
许攸第一个站出来,这位以机变着称的谋士,今日罕见地收敛了往日的轻浮:“主公,四胡虽声势浩大,但各怀鬼胎。轲比能要的是幽州牧场,蹋顿要的是辽西盐铁,伯固要的是高句丽故土,尉仇台只是想趁火打劫。他们不可能真正联合。臣以为,可派使者分化,许以钱粮,让他们自相残杀。”
沮授摇头:“子远此言差矣。胡虏畏威不怀德,今日许以钱粮,明日他们胃口更大。而且……”
他看向袁绍,“主公刚刚平定辽东,威震北疆。若此时对叛乱者妥协,天下人会怎么看?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会怎么看?”
曹仁起身抱拳:“末将以为,当立即发兵征讨!让元让将军率北伐大军回师,先击溃轲比能,再逐个收拾其他三路。”
“不可。”
程昱开口,“北伐大军征战一年,已是强弩之末。而且从南皮到渔阳,大雪封路,行军艰难。若贸然回师,粮道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袁绍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诸公……咳咳……可否听嘉一言?”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郭嘉。这位首席谋士脸色苍白如纸,裹着厚厚的狐裘,说话时还不时咳嗽。他本来在府中养病,今日是强撑着来参加会议的。
“奉孝请讲。”
袁绍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