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八月初三,辽隧战场。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乌鸦在战场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数万朝廷大军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清点俘虏,搬运缴获的军资。
夏侯惇站在昨夜卑衍指挥作战的丘陵上,俯视着整个战场。辽河水在朝阳下闪着金光,对岸的辽东军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零星的抵抗。
“大将军。”
司马懿缓步走来,一夜未眠让他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战果清点完毕: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人,伤四千余。辽东军战死八千七百,俘虏一万二千,余者溃散。缴获粮草十五万斛,箭矢四十万支,铠甲兵器无数。”
“卑衍呢?”
“关押在营中,他要求见大将军一面。”
夏侯惇冷笑:“败军之将,有什么好见的。告诉卑衍,他若愿降,可免一死。若不降……”
他顿了顿,“等攻破襄平,让他亲眼看看公孙渊的下场。”
“诺。”
司马懿应道,又补充,“另外,审正南公从幽州押送的新一批粮草已到,正在辽隧渡口卸货。他……想见大将军。”
夏侯惇点点头:“我这就去。”
辽隧渡口已经搭建起临时的浮桥。审配站在桥头,看着一车车粮食从对岸运来。这位老臣比一个月前更加消瘦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幽州刺史王修,还有刚刚完成护粮任务的阎柔。
“正南公。”
夏侯惇大步走来,“辛苦了。若无幽州粮草,此战难胜。”
审配摆摆手:“分内之事。倒是大将军,辽隧一战打得好。公孙渊折了两万主力,辽河防线已破,接下来就是直捣襄平了。”
两人并肩走上浮桥,看着脚下湍急的辽河水。
“正南公,依你看,襄平还能守多久?”
夏侯惇问。
审配沉吟片刻:“襄平城高池深,存粮充足。公孙渊若铁了心死守,至少能守半年。但……”
他望向东方,“他守不住那么久。”
“为何?”
“因为人心。”
审配缓缓道,“公孙氏统治辽东三代,靠的是恩威并施。如今公孙渊倒行逆施,先杀天使,再劫辽西,又强行迁徙百姓,早已失了民心。辽隧一战,他损失了两万主力,那些原本观望的辽东豪族、部曲,现在该重新站队了。”
夏侯惇若有所思:“所以下一阶段,不只是军事,更是人心之争。”
“正是。”
审配点头,“大将军可一边向东推进,一边广发布告:只诛公孙渊及其死党,胁从不问。凡弃暗投明者,不但既往不咎,还可论功行赏。如此,襄平不攻自乱。”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东岸。袁熙正指挥士兵加固刚刚占领的辽东军营地,见二人走来,连忙上前行礼。
“显奕此战有功。”
夏侯惇拍拍袁熙的肩膀,“搭浮桥诱敌,击退杨祚分兵,我都听说了。”
袁熙谦逊道:“都是大将军调度有方,将士用命。熙只是尽本分。”
审配看着袁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等夏侯惇去巡视其他营地后,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袁熙:“显奕,陪我走走。”
八月十五,夏侯惇大军修整完毕,开始向东推进。
正如审配所料,辽隧惨败的消息传开后,辽东各城人心浮动。第一个开城投降的是新昌县——守将是当地豪族柳毅,他直接绑了公孙渊派来的监军,开城迎接王师。
“罪臣柳毅,拜见征辽大将军!”
柳毅跪在城门前,双手奉上印绶。
夏侯惇下马扶起他:“柳县令弃暗投明,保全一城百姓,有功无过。本将军当奏明朝廷,为你请功。”
柳毅感激涕零:“谢大将军!罪臣愿为前驱,劝说其他各城归降。”
有了柳毅这个榜样,接下来的推进顺利得超乎想象。
八月二十,安市城降。守将本是公孙渊的部曲,但见大势已去,连夜斩杀不愿投降的副将,开城献降。
八月二十五,汶县降。当地豪族联合守军,将公孙渊派来的官吏全部扣押,开城迎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