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立于舆图前,待众将行礼毕,开门见山:“黎明时分,成都三道敕令至。”
他简要传达了核心内容:晋王、丞相北归许都;荆州继续守势;南征全权委于己手。帐中响起压抑的骚动。颜良、文丑对视一眼,显然对“纵为颜良、文丑,汝皆可军法从事”
那句心有余悸——这等于给了诸葛亮尚方宝剑。益州诸将则目光闪烁,各怀思量。
“至此,南征局势已明。”
诸葛亮羽扇轻点舆图,“北线,荆州关羽将军将固守要隘,保障粮道,拖住沙摩柯。东线,江东孙策虽蠢蠢欲动,然大王北归坐镇,其必不敢轻举妄动。而我军面前——”
扇锋重重落在滇池位置,“唯有孟获,及其即将到来的乌戈国援军。”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故我军战略,须作调整。总纲十六字:对荆州取守势,对南中加速攻心。”
蒋琬适时展开一卷绢帛,上面以工整楷书写着调整后的具体部署:
“第一,即刻传令荆州。以大王敕令告之关羽、蒯良二位将军:改全面防御为重点防御,死守孱陵、公安、夷陵三处要隘,确保长江水道、巴东陆路两条粮道畅通。对沙摩柯部,可施以骚扰、分化,但不必寻求决战。所需兵员粮秣,可向豫州州牧徐庶刺请调。”
费祎补充道:“另以都督名义去信徐州牧荀攸,请其从徐州方向全力施加压力,牵制江东主力,令孙氏不敢全力东顾。”
“第二,加速南中攻心之策。”
诸葛亮接过话头,“李恢。”
“下官在。”
李恢出列。
“你持本督手令及空白告身五道,再入益州郡。此番不必隐秘,可大张旗鼓,会见雍闿及各部头领。告知他们:凡愿归顺者,朝廷不仅不咎既往,更可即授官职——头领授县尉、郡尉,其子弟可入成都官学,部众减赋三年。若擒献孟获或其心腹,赏千金,封关内侯。”
帐中微哗。封侯之赏,在军中亦属重赏,如今竟可许给蛮族头领!
严颜忍不住道:“都督,此赏……是否过重?恐寒将士之心。”
诸葛亮摇头:“严老将军,南中之地,非屠刀可永定。若以千金、一侯爵,能换南中百年太平,免数万将士血战,孰轻孰重?”
他顿了顿,“况且,此赏能否兑现,在于他们能否擒得孟获——这本身,便是分化之计。”
李恢深揖:“下官明白。必使此赏传遍南中,令孟获寝食难安。”
“第三,全军转入临战准备。”
诸葛亮看向颜良、文丑,“二位将军。”
“末将在!”
“破甲营扩至两千人,由你二人亲领。除原有火鸦箭、钩镰枪、泥浆罐外,加练山林伏击、沼泽作战。十日内,本督要看到一支能在任何地形克制藤甲兵的精锐。”
“遵命!”
“张翼、马忠、霍峻、向宠、罗宪、霍弋。”
六将出列:“末将在!”
“命你六人各率本部,轮番前出侦察。重点有三:一探乌戈国援军动向,二绘滇池周边详尽地形,三摸清孟获与各部联络通道。凡发现蛮军粮队、信使,可相机截杀。”
“诺!”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原本因长期对峙而有些疲沓的军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调整重新绷紧。众将领命而去时,步履间已带上了战意。
帐中只剩诸葛亮、蒋琬、费祎、姜维四人。蒋琬低声道:“都督,将如此重权下放,是否……?”
“是否担心我独断专行,或有人不服?”
诸葛亮替他说完,微微一笑,“元俭,你可知大王与丞相为何此时北归?”
费祎若有所思:“朝政固然紧要,但更关键的是……他们将南征成败,全压在了都督一人肩上。成了,都督便是平定南中的不世之功臣;败了……”
他没说下去。
“败了,便是劳师靡饷、拥兵自重的罪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