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戌时三刻,秃龙洞。
最后一抹天光沉入西山,营地篝火渐次亮起。守洞的蛮兵头领兀骨突打了个哈欠,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腿丢进火堆,油脂溅起“噼啪”
火星。他是孟获远房表亲,凭着这层关系捞到这看守粮仓的肥差——远离前线,无需拼命,每日还能从运粮车队手中刮些油水。
“头领,酒没了!”
手下吆喝着。
“去洞里搬两坛来!”
兀骨突挥挥手,“大王在味县打仗,咱们在这儿守好粮草就是大功!”
几个蛮兵嬉笑着走向洞口。那洞口高约三丈,宽五丈,以巨木为柱,垒石为墙,两扇包铁木门半掩。洞内幽深,火把光晕仅能照亮前段——那里堆积如山的麻袋、木箱,装满了稻米、腌肉、盐巴,更深处据说还有从永昌运来的铜锭、朱砂。
就在蛮兵推开木门的刹那——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从黑暗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门口守卫的咽喉!弩箭的破风声极轻微,显然是特制的短弩。
“敌——”
兀骨突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一柄冰冷的短刀已架在他颈侧,持刀者从阴影中现出身形,正是张翼。
“别动,别喊。”
张翼声音低沉,“让你的手下都放下兵器,或许能活。”
兀骨突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刀刃已割破皮肤。环顾四周,营地篝火旁,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衣黑甲的汉军,每人手中都端着弩机,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的三百守军,大半还在懵懂中就成了俘虏。
“你们……怎么过来的?”
兀骨突嘶声道,“这里是绝地!”
马忠从另一边走来,手中提着滴血的弯刀:“世上没有真正的绝地,只有找不到的路。”
他一挥手,“控制洞口,清点粮草!”
汉军迅速行动。营地蛮兵被缴械捆绑,堵嘴蒙眼,关进几顶帐篷。张翼率三百精锐冲入洞中。
洞内比想象中更大。前段堆积的粮草足可供三万大军食用半年,麻袋垒到洞顶。中段是军械库,存放着箭矢、刀枪,还有几十套尚未装配的藤甲部件。最深处则是一处天然石窟,被改造成居所,石桌石床,陈设简单。
“将军!这里有东西!”
一名士卒在石床下发现一口包铁木箱。
箱子未上锁。张翼掀开箱盖,里面是厚厚一叠帛书、竹简。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面色骤变。
“马将军,你看这个。”
马忠凑近,借着火把光亮,只见帛书上以工整的汉隶写着:“……蒙大王惠赐蜀锦百匹、弩机五十具,已妥收。江东水军将于五月溯江而上,佯攻江陵,牵制荆州汉军。待大王破诸葛亮之日,便是两家共分荆益之时……”
落款处,盖着一方赤色小印,印文模糊,但隐约可辨是“讨逆将军孙”
的字样。
“孙策!”
马忠倒吸一口凉气,“孟获果然与江东勾结!”
张翼迅速翻看其他信件,越看脸色越沉。这些密信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内容涉及军械交易、情报共享,甚至还有江东派遣工匠帮助改进藤甲工艺的记录。最新一封是半月前所写,提到“沙摩柯在荆州之动,乃两家共谋之始”
。
“此物关系重大,必须即刻呈送都督。”
张翼将密信仔细包好,贴身收藏,“执行第二项命令——焚粮!”
三百士卒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向粮堆,火把掷入。
“轰——!”
烈焰瞬间升腾!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舌顺着麻袋缝隙疯狂蔓延,顷刻间吞噬了前段整个仓库。浓烟滚滚,从洞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骇人的烟柱。
“撤!”
张翼率部退出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