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一生品评人物,多论德行气节,极少涉及具体实务能力。
曹操看着他,缓缓道:“许先生高才,于士林清议大有裨益。然新政推行,需的是能做具体事的官吏。先生可愿入州学为博士,教导后进,评点文章?”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不适合实务官职,去做学问吧。
许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深深一揖:“曹公……明见。靖愿往州学。”
他退下时,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这位在蜀地享有盛名的清流领袖,在务实到近乎冷酷的选拔标准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堂外的等候者们从第一批出来的人口中得知了情况,个个面色凝重。原来曹公要的不是高谈阔论,而是真才实学。
第二批五人进入时,气氛更加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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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中,有一人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刘巴,字子初。”
曹操看着名册,又抬头打量眼前这人。刘巴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目光锐利中带着几分孤傲。他原是零陵人,避乱入蜀,因精于算学、善于理财,被刘璋征召为幕僚,却因性情刚直,屡次直谏,始终不得重用。
“听闻你善理财,曾建言刘季玉改革赋税,未被采纳。”
曹操单刀直入,“若让你主管一州钱粮,首要三事为何?”
刘巴不卑不亢:“其一,彻查仓廪,摸清家底;其二,统一度量衡,厘定赋税标准;其三,严核账目,杜绝贪墨。”
“若遇豪强隐田抗税,当如何?”
“先晓以法理,后示以威严。隐田者,限期自首,补缴半税可免罚;逾期不报,一经查出,田产充公,主事者下狱。”
“若豪强联合施压?”
“法不徇私。一豪强抗法是豪强之罪,众豪强抗法是官吏之失——说明此前执法不公,积怨已深。当先惩首恶,再抚余众,同时整顿吏治,以儆效尤。”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极快。刘巴对答如流,不仅思路清晰,且对钱粮赋税的各个环节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提出的方案既有原则性,又有可操作性,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但曹操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你说严核账目,具体如何核?一州账目浩繁,岂能事事亲为?”
“设三级核验:县初审,郡复核,州抽核。每级定出核验重点与抽查比例。另设‘飞检使’,随机抽查,防上下勾结。”
“核验标准?”
“编定《账目核验细则》,列出常见舞弊手法及查验方法。每年修订,与时俱进。”
“若核验官受贿舞弊?”
“连坐。核验官舞弊,其上官同罪;上官舞弊,刺史同责。重赏举报者,凡查实舞弊,举报者可得被罚没财物之三成。”
堂内一片寂静。刘巴这套方案,不仅严密,而且狠辣。尤其是“连坐”
与“重赏举报”
,简直是要在蜀地官场掀起一场风暴。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这套法子,在刘季玉手下为何不提?”
刘巴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提过。被斥为‘苛法扰民,离间官民’。刘益州说,治蜀当以宽厚,不宜过苛。”
“那你觉得,治蜀当宽当严?”
“当宽严相济。对百姓宽,对官吏严;对守法者宽,对违法者严。如今益州官场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去沉疴。”
曹操盯着刘巴,刘巴也毫不避讳地回视。四目相对,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曹操缓缓点头:“好。你先留下,待会儿再细谈。”
刘巴躬身退到一旁,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接下来的选拔中,又有两人表现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