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驾前,大都督曹操,奉王命,吊民伐罪,勘定益州。”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今益州牧刘璋,明晓天数,顺承民意,愿罢兵息战,归附王化。”
他的措辞,依旧沿用了那份降表中“自欺欺人”
的委婉,给予了刘璋最后一点可怜的、名义上的体面。“此乃保全巴蜀生灵之善举,晋王闻之,甚慰。”
台阶上,张松等人闻言,心中微微一松。曹操此言,等于正式承认了他们的“功劳”
和投降的“合法性”
。
“然,”
曹操语气一转,声音陡然加重,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君臣之礼,不可废也。社稷神器,当归有德。”
他的目光再次逼向刘璋:“刘益州,既愿归附,何不呈上印绶文书,以明心迹?”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砸在刘璋早已破碎的心防上。
刘璋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茫然、恐惧、哀求地看向曹操,又像是透过曹操,看向他身后那片代表无可抗拒力量的玄甲丛林。
两名架着他的宦官,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和瘫软,连忙加力,几乎是拖着他,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来到了台阶的最前沿。
“主……主公……”
张松在一旁,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提醒道。
刘璋似乎被这一声惊醒,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两样东西。印绶……文书……父亲……基业……二十七载……黄权……血……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在眼前这片森严的铁甲、身后那些“臣子”
无形的逼迫、以及内心无边无际的恐惧中,化为乌有。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空洞与麻木。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挣脱了宦官的搀扶(实际上宦官只是松了松手),踉跄着,向前扑跪下去!
“噗通!”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动作,仿佛抽空了他最后一丝生气。他整个人伏跪下去,额头抵着台阶,双手却高高举起,将那方锦缎包裹的印绶和那卷明黄帛书,举过头顶,奉向戎车方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却再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那高举的、微微颤抖的双手,和伏地不起的姿态,诉说着一个时代终结的全部屈辱与悲凉。
在他跪下的瞬间,他身后的张松、谯周、法正等所有降臣,如同得到了信号,齐刷刷地撩起袍服下摆,动作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匍匐在地。孟达等武将也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台阶下,被看管的降官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和更多的人随之跪倒的声音。
顷刻间,宫门前,台阶上下,除了戎车上的晋王君臣和肃立的晋军将士,已是一片跪伏。
曹操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伏在阶前、如同献祭羔羊般的刘璋,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光芒也敛去了,只剩下纯粹的、属于胜利者的冷静。
他对身旁一名手捧金盘的虎卫军官微微颔首。
军官会意,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刘璋面前。他先是向刘璋(尽管对方伏地不起)微微躬身,然后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几乎是恭敬地,从刘璋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方印绶和那卷帛书。
他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放入金盘之中,然后转身,步伐不变,稳稳地走回戎车前,单膝跪地,将金盘高高举起,呈给曹操。
曹操伸手,先取过那卷帛书,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请罢兵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