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队队被东州兵“护送”
着、垂头丧气走在道旁的原益州低级官吏,他们是去指定地点“报到”
和“协助”
的。
整个行进的队伍,庞大却有序,肃杀却安静。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以及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行军中,街道两侧门窗后的目光,构成了另一幅无声却汹涌的画卷。
惊恐的目光。大多数百姓,尤其是经历过昨夜北门附近战斗或火灾区域的,将脸紧紧贴在门缝或窗纸破洞后,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他们看到那些冰冷的脸孔,看到那些雪亮的刀枪,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紧紧捂住怀中孩童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灾祸。
麻木的目光。一些老人或历经太多苦难的妇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行进的军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饥饿和连续的惊吓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情绪。谁来都一样,只要能给一口吃的,结束这噩梦,是谁统治又有什么区别?
好奇与茫然的目光。一些半大的孩子,在父母的压制下,仍忍不住从缝隙中偷看。他们不太理解战争的残酷,反而被那整齐的队列、闪亮的盔甲、高大的战马所吸引。但很快,他们也会被空气中弥漫的肃杀和父母剧烈的颤抖所感染,缩回头去。
复杂而警惕的目光。少数有些见识或家产的商户、读书人,目光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忧虑和算计。他们在观察这支军队的纪律,判断新统治者的风格,思考着自家的财产、未来的生计,以及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天。
怨毒与不甘的目光。隐藏在更深巷陌或废弃房屋中,少数未被清理的黄权旧部或极端忠于刘氏的溃兵,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行进的晋军,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无力的愤怒。但他们也只能看着,握紧手中残破的刀柄,指甲掐进肉里,却不敢有任何动作。那滚滚铁流,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取灭亡。
谄媚与期待的目光。当然,也有一些人,在确认晋军确实纪律严明后,心中活泛起来。他们或许是早就暗中投向张松法正的小吏家属,或许是嗅觉灵敏的商人,试图从这变局中寻找新的机会。他们看着那些粮车,眼神闪烁。
长街漫漫,铁流滚滚。
一侧是冰冷有序的征服者。
一侧是百态杂陈、无声呐喊的被征服者。
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交织、湮灭。
这座城市的心脏,正在被这外来的、强有力的铁律,一步步接管、挤压、乃至重塑。
晋军的推进并非漫无目的。他们如同预先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在行进中便完成了对全城要害的初步控制。
武库:张辽的骑兵一部率先抵达城西武库。守库的少量蜀军早已逃散或投降。晋军迅速接管,清点库存,封锁出入口。里面残存的些许兵器甲胄,在见识了晋军装备后,显得如同破铜烂铁。
粮仓(官仓):夏侯惇部一支分遣队,在孟达东州兵“向导”
的带领下,抵达几处主要的官仓。仓门打开,里面大多空空如也,只有最深处个别窖藏或因隐秘而未被饥民发现的角落,还残留着少量粮食。晋军军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随即下令封锁,等待后续统一处理。
各主要官署:丞相府、御史台、各曹衙门……晋军步兵分队抵达后,首先控制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里面早已空空荡荡,桌椅歪斜,文书散落一地,一副末日逃亡后的狼藉景象。晋军士兵只是守在外面,并未立刻进入清理,显然在等待文官团队的到来。
坊市要道与桥梁:黄忠的弩兵和步兵配合,迅速控制了连接各坊的主要路口和跨越城内河流的几座石桥。哨位建立,警戒线拉起,将偌大的成都城,无形中分割成若干便于控制的区块。
而最重要的目标——州牧府,已在眼前。
当晋军前锋的各色旗帜出现在通往州牧府广场的长街尽头时,广场上的景象已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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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大开。
刘璋在张松、谯周等人簇拥下,如同泥塑木偶般站在高阶前。
广场一侧,是被集中看管的原益州官员,人头攒动,惶惶不安。
广场中央……则是一片令人瞩目的空地,以及空地边缘一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昨夜黄权部被歼灭的残留的拖痕。那里,本该是蜀军最后仪仗的位置,如今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地面卷起的尘埃和几片枯叶。
晋军前锋在广场边缘停下,重新整队。更厚重的步兵方阵向前,在广场外围组成一个松散的、却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弩兵登上广场周边建筑的制高点。骑兵则在外围街道游弋警戒。
没有立刻上前接受投降。
而是在等待,等待更高级别的人物到来,等待仪式的主角登场。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打破入城后肃杀沉默的“信号”
出现了。
在晋军控制了几处关键路口后,一些原本躲在辎重队里的文吏和低级军官,在少量步兵保护下,开始行动。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手持浆糊桶和刷子,另一人抱着一卷卷崭新的、黄底黑字的告示,来到各主要街口、坊门、以及尚且完好的墙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