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先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之前想岔了。”
杨洪疑惑地看着他。
黄权站起身,转向杨洪,眼神清澈得可怕:“我之前总想着要赢,要守住城,要诛杀奸佞,要保住主公和基业。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以至于瞻前顾后,计策用尽,却处处受制,连累忠勇之士白白送死。”
他走到祠堂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他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他缓缓拔出剑身,寒光如水,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其实,路很简单。”
黄权用手指轻轻拭过剑锋,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赢不了,便不赢。守不住,便不守。诛不了奸,便不诛。保不住基业……便不保。”
杨洪听得心惊:“将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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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必须做的,”
黄权打断他,目光落在如水的剑身上,“就是告诉所有人——益州,还没有死透。刘氏麾下,还有不肯跪着生的人。”
他归剑入鞘,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的不是杀器,而是挚友。
“去准备吧。”
黄权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让我们这不到五百人,饱餐最后两日的存粮,磨利他们的兵刃,修补能修补的甲胄。然后,等。”
“等什么?”
杨洪忍不住问。
“等城门将开未开的那一刻,等晋军的马蹄踏上成都街道的那一刻,等张松、法正之流弹冠相庆的那一刻。”
黄权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笑意,“那时,我们便出去。不去城门,不去宫闱,就去那最热闹、最显眼的地方——比如州牧府前的广场,比如城门内的瓮城。”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和刘焉的画像,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然后,站在那儿。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晋军看见,让投降派看见,也让后世可能记得这一天的人看见——”
“看,这就是益州最后的骨头。它们没有软,它们站着断了。”
亥时,黄权书房。
杨洪已经将命令传达下去。府中仅存的亲兵家将,以及能联络到的、分散各处的死忠部下,开始悄然向几个预设的隐蔽点集结。粮食被集中分配,锈蚀的刀剑在磨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破损的皮甲被粗糙地缝补。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悲壮的誓言。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有条不紊的准备。每个人似乎都明白了即将到来的结局,反而获得了奇异的平静。
黄权坐在书案后,铺开纸张,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江阳老家的族老,托付家族后事,安排卓膺等死难将士家眷的抚恤(尽管他知道,这抚恤很可能永远无法送达)。他的笔迹稳健,措辞冷静,仿佛在处理寻常家务。
第二封,是留给少主刘璋的绝笔。他没有再劝谏,也没有抱怨,只是简单地陈述了自己“食刘氏之禄,忠刘氏之事,今事不可为,唯有效死而已”
的心志,并恳请刘璋“善保玉体,勿以臣为念”
。写到最后,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臣权顿首”
四字旁晕开一小团污迹。他看了片刻,没有更换纸张。
第三封,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那是一张白纸。他将其仔细折好,放入一个空白信封,信封上写了两个字:“后世”
。
他不知道这封无字信会落到谁手里,也不知道后人会如何解读这片空白。或许,他觉得自己想说的,能说的,都已说尽。又或许,他觉得这片时代的黑暗与复杂,已非文字所能承载。留白,反倒是最贴切的注脚。
写完信,他将它们交给杨洪:“若有机会,送出。若无机会……便随我同焚。”
杨洪郑重接过,放入怀中贴身处。
黄权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吹动了案头的烛火。城外,晋军营火连绵如星河,隐约还有操练的号角声随风传来,雄壮而充满力量。城内,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微弱如游丝的哭泣声。
第六日,即将过去。
距离十日之限,还有四天。距离他为自己和五百弟兄选定的终局时刻,也更近了四天。
他握住腰间那柄从祠堂取出的古剑剑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孤忠砺刃,刃已成。
不求斩敌,只求——
断得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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