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臣,恭贺主公——得此明路,实乃益州之幸。”
这番话里的意味,让黄权瞳孔骤缩。
法正适时补充,声音冷澈却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黄公,敢问今日成都城内,粮草尚支几日?可战之兵尚有几何?北有张辽铁骑,东有黄忠劲弩,东南夏侯惇陷阵之师已破江州,西面马超游骑断绝外援。大势滔滔,顺之者昌。主公若顺应天命,非但可保宗庙,更能福泽万民,此乃大智大勇,何来‘结局’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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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孝直!张永年!你们——”
“报——!”
传令兵跌撞而入,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南门……南门守将王甫,昨夜率亲兵五十人,缒城投晋了!还……还带走了南门防务图!”
“什么?!”
刘璋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
“还有……”
传令兵伏地不敢抬头,“昨夜城中饿毙者,据各坊统计,已达三百余人。东市已有饥民冲击官仓,被孟达将军镇压,死伤……死伤百余。”
堂内一片死寂。
刘璋瘫在座上,喃喃道:“十……十日……只剩十日……”
“主公!”
黄权跪地叩首,额抵砖石,“臣请率死士三千,夜袭晋营!若能斩得袁绍、曹操首级,则危局自解!若不能,臣愿战死沙场,以全臣节!”
“胡闹!”
谯周终于提高声音,“你这是要拖着全城军民殉葬!”
张松与法正对视一眼,不再掩饰眼中的轻松与笃定。
刘璋看着堂下跪着的黄权,又看看神情各异的众人,最终无力地挥手:“散……散了吧。容孤……容孤思量。”
“主公!!”
黄权还想再谏,刘璋已在内侍搀扶下踉跄转入后堂。
走出州牧府时,阳光刺破云层。张松站在高阶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身旁的法正低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欢欣:“孝直,听见了吗?十日。十日之后,你我便是新朝功臣,再不必在这昏聩之地蹉跎岁月。”
法正负手望天,嘴角的笑意终于完全展开:“永年兄,且让黄公冶再挣扎几日吧。这最后十日,便是旧时代的挽歌,你我只管……静待佳音。”
檄文内容如瘟疫般在成都城内扩散。
张松的动作极快。散朝后不过一个时辰,数十份工整抄录的檄文已出现在城中各处:市集的布告栏、茶馆的墙壁、甚至太学门前的石碑上。抄录者特意用朱笔圈出“免赋三年”
、“发给粮资”
、“依才录用”
等字句。
成都街头,巳时。
东市粮店早已关门月余,门前聚集着数百饥民。一个识字的老者被推举出来,颤巍巍念着墙上贴的檄文。当念到“开仓赈济”
时,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呜咽。
“三年不交租啊……三年……”
“我儿在军中,若投降,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别信!那是骗我们开城的!”
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中年人喊道,“城破了,谁都活不了!”
“那现在就能活吗?!”
一个妇人尖声哭喊,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我娃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粥了!昨天西街陈家的闺女,为半袋麸皮就把自己卖了!这是什么世道!”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红着眼睛开始捶打粮店的门板:“开门!开仓!反正要死了,拼了!”
维持秩序的士卒远远站着,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城南,孟达军营,午时。
法正并未像张松那样张扬,而是悄然来到孟达军中。孟达早已在帐中等候,帐内还有一人——蜀郡功曹李恢。
“法先生。”
孟达迎上,神色恭敬中带着兴奋,“檄文已发,城中人心浮动,正是良机。”
法正颔首,目光转向李恢:“李功曹能来,足见明智。”
李恢苦笑:“非是明智,乃是看清了。城墙挡不住晋军铁骑,更挡不住这煌煌天命。只是……黄公冶那边?”
“黄权不足为虑。”
法正语气平淡,“他手中能战之兵不过三千,且分散各处。孟将军,”
他看向孟达,“北门、西门守军,你掌控了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