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铭扬在控制台上快速画出草图:“方舟号的主引擎虽然废了,但框架还在。如果我们用‘火种协议’作为催化剂,强行过载引擎,释放出的将不仅是能量,还有协议本身的‘允许变量’特性。这会在局部空间形成一个短暂的‘信息混沌场’——任何依赖精密信息传输的系统都会受到干扰。”
“包括园丁对共梦层的意识同步。”
墨影理解了,“但范围多大?持续时间多长?”
“范围……”
楚铭扬计算,“大概能覆盖暮光行星的三分之一,重点是几个主要城市区。持续时间……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引擎会彻底炸成碎片,我们也会失去所有动力,飘在太空等死。”
“成功率?”
司天辰问。
楚铭扬苦笑:“百分之三十?二十?我不知道,船长。这从来没人试过。火种协议不是这么用的,它是个长期框架,不是一次性武器。”
“副作用呢?”
青囊的声音传来,“对暮光族人的意识会造成什么影响?”
“信息混沌……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
楚铭扬诚实地说,“他们的意识可能会暂时解放,恢复自我判断。也可能会混乱、产生幻觉、甚至……部分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思考。就像给一个被催眠的人强行电击唤醒。”
医疗舱里,凯拉斯突然坐起来。她听到了所有的讨论,尽管不完全理解技术细节,但她听懂了核心:这些星星来客,想给她族人的意识争取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孩子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老师教过……做梦是自己的权利。坏梦也是梦。”
所有人都看向她。
凯拉斯继续说,苏黎同步翻译:“织梦者学派的第一课:每个人都有权做自己的梦,哪怕是噩梦,那也是‘我的’噩梦。如果连梦都要别人来修剪……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她跳下床,走到舰桥门口,紫色的大眼睛看着司天辰:“我想帮忙。让我连接你们的机器。我想让园丁看看……我们不是杂草。我们是会做噩梦、也会做美梦的人。我们要自己决定做什么梦。”
司天辰看着这个孩子,看着她眼中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在绝望中淬炼出的坚定。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时序残响的能力被动触发,无数可能的未来碎片闪过:
——他们什么都不做,园丁完成修剪,暮光文明“自愿”
消亡,逆鳞悄然离开。安全,但每个人的余生都将被这个选择拷问。
——他们尝试干预,失败,方舟号被园丁摧毁,所有人死在异星。
——他们干预,部分成功,暮光族获得短暂清醒,但清醒带来的可能是更痛苦的混乱和内战,最终依然灭亡。
——奇迹般的成功,暮光族在清醒中找到了第三条路,但逆鳞付出惨重代价……
每一个未来都充满不确定性,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青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从医学角度给出意见:“从生命伦理的角度……不干预,他们会在被修剪中‘安宁’死去,死得像个精心照料的花园里的植物。干预,他们可能在混乱和自由中疯狂、痛苦、自相残杀而死。但至少……那是‘他们的’疯狂,‘他们的’选择。”
她顿了顿:“如果这是我的病人,我会选择后者。因为意识自主权,是生命最根本的权利。”
司天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
墨影,已经进入绝对理性的计算状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计算着每一个参数。
楚铭扬,眼睛里燃烧着技术狂人的火焰,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必须试试”
的决心。
雷厉,肌肉紧绷,战意昂扬,随时准备为这个疯狂的计划赴死。
林南星和苏黎,手牵着手,精神力已经初步共鸣,准备深入那个正在被园丁修剪的意识网络。
岩石沉默地站在雷厉身边,生物手臂微微发光,准备承担最艰巨的防御任务。
还有医疗舱里,那个来自垂死文明的孩子,用她稚嫩的肩膀,想要扛起整个种族的做梦权利。
司天辰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