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春光依旧温柔,戚云舒拿起石桌上的小小狼毫笔,蘸好浓墨,抬眸看向身侧温柔看着她的谢征,眉眼弯弯,安静垂眸,认认真真落笔练字。
年少光阴绵长安稳,庭院风软花柔,乱世来临之前,是属于他们最纯粹温柔的朝夕相伴。
夜色深沉如墨,浓稠的夜幕笼罩着整座静谧的魏府。庭院里的晚风穿廊而过,拂动窗棂上的轻纱,送来些许微凉的夜气,也吹散了白日府邸里的喧嚣热闹。
内室之中,烛火早已被尽数熄灭,只余下一室沉沉幽暗。雕花拔步床内的小榻上,戚云舒一身柔软素色寝衣,静静侧卧在被褥之间。
她今日特意遣退了所有贴身伺候的侍女,屏退了外间所有耳目,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一人独处。白日里周旋众人、听闻种种细碎流言的纷乱心绪,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缓缓沉淀下来,心底积压的无数疑惑,也愈清晰浓烈。
周遭寂静得落针可闻,戚云舒缓缓闭上双眸,摒弃了身外一切杂念,神识悄然沉入灵台深处,轻声唤出了随身相伴的灵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淡然的疑惑:“珠珠,跟我说说,这个小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软糯灵动的少女声音即刻在她神识之中响起,通透又清晰,带着知晓一切剧情的笃定:“姐姐,这一世的姐夫,就是你如今在府中朝夕相处的谢征。我们眼下所处的这个世界,所有的恩怨纠葛、朝堂动荡、人心算计,一切剧情主线,全都围绕着三年前那场震动天下、血流成河的瑾州之战的尘封真相展开。”
戚云舒睫羽轻颤,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这几日在魏府的所见所闻、众人隐晦的态度,以及世人对瑾州之战的片面传言。她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此刻闻言,语气平静地道出核心症结:“我大致猜到了,无非是功高震主罢了。前线将士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兵权、声望滔天,终究是被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忌惮,所以蓄意设下圈套,赶尽杀绝,是吗?”
“姐姐总结得太到位了!”
珠珠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随即缓缓揭开这场惊天惨案最残酷、最隐秘的真相,“三年前的瑾州之战,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的外敌来犯、守军溃败,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皇权算计。彼时当朝先帝年事已高,身子日渐衰败,可心性愈多疑狭隘。他最忌惮的从来不是边境外敌,而是储君承德太子。
太子年少英武、贤名远播,常年监国理政,朝堂半数文武皆倾心拥戴,麾下更是有精锐将士誓死追随,势力太过庞大,早已压过垂垂老矣的先帝。先帝唯恐太子势大逼宫、提前夺权,便暗中谋划,一心想要借外敌之手,彻底瓦解太子的势力,斩断他所有的臂膀与依仗。”
戚云舒心中微沉,生出几分看透帝王权术的漠然感慨,轻声追问:“当权者的猜忌与算计,最是无情可怖。你细细说,当年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珠珠应声,条理清晰地将当年层层叠叠的阴谋缓缓铺展开来:“这场惨剧的导火索,始于太傅李陉的一次暗中告密。当年镇守边关、忠心辅佐承德太子的名将魏严,一次宴席醉酒之后,随口说了一句戏言,感慨先帝年迈倦怠朝政,恳请先帝禅位于贤德的承德太子。
这本是酒后无心之语,并无半分谋逆之心,可心怀叵测的李陉却将这话悄悄记在了心里,转头便避开所有人耳目,秘密入宫禀报给了先帝。
本就对太子、对魏严满心猜忌的先帝,听闻此言彻底动了杀心。他认定太子与心腹将领早已图谋不轨,自此便定下毒计,决意借着瑾州战事,将太子一党尽数铲除,永绝后患。
为了将布局做得天衣无缝,先帝拿捏住魏严一生最大的软肋——他与宫中淑妃戚容音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