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慢慢稳了下来。
“当时情况大家可能都知道,房子塌了不少,伤员多,缺医少药,好多人家东西都埋在底下了。我们就想,能不能做个东西,能随身带着,遇到事能应急。”
林微微在旁边接过话:“刚开始做得很简单,就是帆布缝个包,里头装点纱布、消毒水、饼干。后来发给大家用,反馈回来不少意见,我们就一点点改。”
两人一替一句,把应急包的来历、设计、改进过程都讲了。
苏晚晚把应急包打开,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展示。
“这是第一层,纱布、绷带、棉签。受伤了能止血包扎。”
“这是第二层,药水。消炎的、止血的,都用小瓶子装好,贴着标签,用的时候不会拿错。”
“这是第三层,压缩饼干和糖。饿的时候能顶一顶。”
林微微把侧面的小口袋打开,拿出哨子和火柴。
“这是哨子,被困住了能吹哨子求救,声音传得远。”
“这是火柴,用油纸包着,防潮,晚上能生火。”
苏晚晚把最后那个夹层翻开,拿出那本小册子。
“这是咱们最花心思的地方。里头写着各种急救知识,怎么止血,怎么包扎,怎么处理烧伤烫伤。还有配图,一看就懂。”
她把小册子翻开,对着台下展示。
台下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看。
有人小声议论。
苏晚晚继续说:“这册子最后一页,印着几个字,‘红星农场卫生室监制’,‘设计林微微苏晚晚’。不是为了出名,是想让用的人知道,这东西是谁做的,有问题找谁。”
林微微在旁边说:“我们俩就是普通军属,一个在文工团,一个在宣传科。做这个包,就是想帮帮大家。没想到能被领导看上,能让咱们站在这儿讲。”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台下又响起掌声。
比刚才更响,更久。
苏晚晚和林微微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紧张没了,害怕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涨涨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们相视一笑。
白戎北站在后台门口,看着台上的苏晚晚。
她站在灯光下,浅蓝色的衬衫,军绿色的裤子,头发披着,用发卡别住。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偶尔会看一眼旁边的小册子,偶尔会看一眼林微微。
他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自信的,从容的,发着光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那个贴着喜字的平房里,她低着头,脸红红的,小声说“嫁吧”
。想起她给他擦药,听他讲那些压在心底的事。想起她在屋顶上抱着他哭,想起她在火车上趴在他身上说“怕你出事”
。
那些时候的她也很好,但都不如现在。
现在的她,站在台上,讲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底下好几十号人听着,鼓着掌。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她,值了。
白斯安站在他旁边,看着林微微。
她肚子已经显怀了,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拿着应急包。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摸摸肚子,偶尔会看一眼苏晚晚,偶尔会往后台这边瞟一眼。
她瞟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眨眨眼。
白斯安嘴角弯了弯。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等腿治好了,他也要站在台上,讲自己设计的东西,让她也这么看着他。
掌声慢慢停下来。
苏晚晚正准备说结束语,台下忽然有人站起来。
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站在人群中很显眼。
她指着台上,声音尖利:“苏晚晚,林微微,你们还有脸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