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的疲惫和迷茫,将他的脊背压弯。
“我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反复叩问自己的灵魂。
“我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的目光失焦地落在地面上那些不规则的木板纹路上,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还在渗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混合着她留下的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保护艾琳娜,让她摆脱所谓的“宿命”
,平安快乐地生活。
他想要弄清楚这个“镜中世界”
的真相,找到回“家”
的路,或者至少弄明白自己为何来此。
他想要身边的人——茵弗蕾拉,艾琳娜,甚至是那个单纯的哈基米——都不要受到伤害。
但是……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坚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是不是正如伊蕾娜暗示的那样,他的存在本身,他对艾琳娜的“捡回”
和保护,反而是将她、将所有人拖入更深漩涡的开端?
这种深沉的自我怀疑和迷惘,让他刚才那句“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再是麻木的认命,而是一种自内心的、痛苦的困惑与无力。
他这举动——捂着脸,低垂着头,不断重复着自问——落在了茵弗蕾拉的眼中。
看着他这副仿佛迷失在暴风雨中、找不到方向的狼狈与脆弱模样,茵弗蕾拉身上那汹涌澎湃的、因愤怒和无力感而燃烧的怒意,竟然奇异地、悄然地消退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心疼、无奈、理解,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一巴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与其说是在惩罚他的“认命”
,不如说是在泄自己心中同样的愤怒与不甘。
沉默了片刻。
茵弗蕾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然后,她慢慢地走上前去。
不再是刚才那种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的步伐,而是变得轻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她来到低着头的梁羽面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将他拥入了怀中。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她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香气,瞬间驱散了些许周围冰冷紧绷的空气。
她让梁羽的脑袋,顺从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的温度过于让人贪恋,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茵弗蕾拉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解释,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拥着他,一只手轻轻地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则抬了起来,用柔软的指腹和掌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慈爱”
或“宠溺”
的动作,轻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和短。
她的手法很温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炸毛的小兽,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力量和支持。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成熟的、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在梁羽最迷茫、最脆弱、最不知所措的时候,默默地,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停靠、喘息、寻求温暖与安宁的港湾。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却强大的、通过肢体接触传递的温暖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