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软了声音,哄人似的:“方才还气势凌然、咄咄逼人呢。揭露崔某罪行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到哪儿去了?”
“和亲罢了,山高路远,能否行至达旦,还未可而知,万一中途遇着劫匪呢?万一达旦王子移情别恋,废了这婚事呢?万一……途经北地,那与大魏不对付的北武叛军,起难来呢?”
“也并非一定与达旦人做长久夫妻的,殿下。”
崔逖公式一般的笑容中,有一丝难辨的情愫闪过:
“不要露出……”
“这般委屈的表情呀。”
可是,林妩不该委屈吗?
其实,她偷偷地给过崔逖很多次机会。
在意识到崔逖可能对她下了药的时候,她请他留下来。
在现费琰竟然就是杀害云妃的左撇子时,她跟崔逖说,不如我们成亲吧。
在被崔逖以长公主身份不宜拒绝时,她不死心追问,你对我的真心,今后,也会变吗?
但崔逖,用沉默回答了她。
林妩知道的,是有一万种可能,让她能够逃出生天,不用真的成为达旦人的大妃。
可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原来,自己并非崔逖的第一选择。
所谓真情,所谓爱人之心,遇上权力,也要退而求其次,最终沦为玩物,甚至玩笑。
在意就会败北。林妩心想。这句话,真的一点儿也没错。
“崔大人……”
她捏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原来昨夜那番生死时的争夺,只是演给本宫看的一场戏?”
崔逖微愣,然后又笑了。
“怎能说是戏呢?崔某确实真心实意地去抢夺那诏书了,只是,崔某也没说,抢回来要如何处置。”
看,他又在玩文字游戏。
他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
林妩这么想着,垂眸咬唇:
“崔大人,你明明答应过本宫,会助我登上摄政王之位的,怎的天下第一才子,记性败坏至此吗?”
“还是说,人一旦得势,便能推翻过往,失信于人?”
崔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唇上,原本粉嫩的樱红,被咬出一点鲜红来。
艳得灼目。
他别开视线,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