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至阴生煞
冬至时节的乌镇,像是被黑夜拉得格外漫长。清晨的微光迟迟不肯穿透云层,镇外的麦田覆盖着薄霜,麦苗在寒风中瑟缩,空气里弥漫着冻土的腥气,混杂着祭祖的香火味。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案前,看着白灵将晾晒的当归与川芎切成薄片,药材的醇厚气息随着炭火的热气漫开,在案几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先生,镇东的祠堂出事了!”
一个穿着孝服的老者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钱,纸钱边缘黑,上面沾着些灰白色的粉末,像是坟头的尘土,“今早去祠堂祭祖,刚点燃香烛,就见供桌上的牌位突然摇晃起来!牌位后面钻出些白影子,像人又没有脚,飘在半空,祠堂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香烛的火苗都变成了青绿色!更邪门的是,被白影子扫过的孩子,突然就说不出话来,眼神直,像是丢了魂一样!”
白灵接过纸钱,指尖刚触到灰白色的粉末,就感到一阵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后背,粉末在指尖化作细小的冰粒。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朱砂,混着雄黄酒点在粉末上,粉末立刻变黑,在纸钱上烧出细小的焦痕。“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阴煞易借祭祖之气作祟。”
她将纸钱举到微光下,能看到粉末中夹杂着细小的骨渣,“这是‘勾魂煞’,是用枉死者的骨灰与阴年阴月阴时的露水炼制的邪物,借冬至的至阴之气附在阴物上,能勾摄生魂,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魂飞魄散,变成行尸走肉。”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架上取下,灯身的绿光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幽光,照得案几上的药材都透着寒气。“去看看。祠堂是镇上供奉先祖、凝聚人心的地方,若是被阴煞侵扰,怕是会让百姓心神不宁,家宅不宁。”
镇东的祠堂在一片松柏掩映中,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股刺骨的寒意。祠堂内的香烛早已熄灭,供桌上的牌位东倒西歪,有的牌位背面刻着黑色的符咒,地上散落着纸钱和供品,供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散着阴冷的气息。
几个村民围在祠堂外,怀里抱着吓傻的孩子,孩子们眼神呆滞,嘴唇紫,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祠堂的守祠人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桃木剑,剑身上布满了裂痕,他声音颤地说:“沈先生,您看这祠堂!昨夜子时祭祖还好好的,今晨一开门,就见里面飘着白影子,牌位自己动起来,我用桃木剑去劈,剑都被震裂了!”
沈砚之走进祠堂,最里面的神龛后传来细微的“沙沙”
声,像是有人在低语。他用软剑挑开神龛上的幔布,里面藏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黑布封着,黑布上绣着影阁的寒鸦标记,罐身渗出灰白色的粉末,正是勾魂煞的源头。“是勾魂煞没错。”
他用剑鞘挑开黑布,罐里的粉末接触到绿光,立刻冒出白烟,“这阴煞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符咒。”
他指着牌位背面的符咒,符咒的笔画扭曲,像是在流动,“是‘引魂咒’,影阁余党将这东西刻在牌位上,借冬至的至阴之气和祠堂的香火之气培育阴煞,想让它勾摄村民的生魂,扰乱阴阳。”
二、驱煞安魂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道观请些黄符、桃木剑和艾草,又让村民们准备些朱砂、雄黄酒和黑狗血——勾魂煞怕阳气与至阳之物,需用黑狗血混合朱砂,涂抹在牌位和供桌上,驱散阴邪,再用艾草和雄黄酒点燃,在祠堂内熏燎,借烟火之气净化阴煞,最后用桃木剑挑出被煞物侵扰的阴物,用黄符包裹后焚烧,防止阴煞扩散。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祠堂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祠堂后院的祖坟地,阴气最盛,几座新坟的坟头塌陷,坟前的祭品被翻倒,泥土里渗出灰白色的粉末,与祠堂里的粉末相同,正是勾魂煞的滋生之地。
“煞源就在这坟地里。”
沈砚之用剑挑出坟头的一捧土,土里的粉末接触到绿光,立刻化作白烟,“影阁余党将‘育煞灰’埋在新坟下,借坟地的阴气和祠堂的香火培育阴煞,再用引魂咒引导,让它们附在牌位和阴物上,在祠堂蔓延。”
他让村民们在祠堂四周撒上朱砂和雄黄酒,形成一道红色的隔离带,防止阴煞扩散。又指挥大家用黑狗血和朱砂调和的液体,涂抹在牌位和供桌上,液体接触到灰白色的粉末,立刻出“滋滋”
的声响,粉末渐渐消融,牌位不再晃动。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艾草和雄黄酒混合,浇在火把上点燃,在祠堂内四处熏燎,烟火升腾,带着辛辣的气味,驱散了里面的阴冷。她还调配出安魂的汤药,汤药里加了当归和川芎,给吓傻的孩子灌服,又用桃木枝蘸着药汤,轻扫孩子们的额头,孩子们呆滞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开始小声哭泣。
几个壮汉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桃木剑将被符咒污染的牌位挑出来,放在火盆里焚烧,火焰“腾”
地升起,出“噼啪”
的声响,牌位在火中冒出黑烟,里面的阴煞被彻底焚毁。他们还将祖坟地的塌陷处填上净土,撒上硫磺和艾草,确保阴煞无法再次滋生。
就在这时,祠堂的横梁上突然落下无数白影,白影中裹挟着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孩子抓去,鬼爪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地上的白霜变得更厚了。
“是勾魂煞的本体!”
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孩子面前,鬼爪撞在屏障上,出“嗤嗤”
的声响,白影纷纷消散,“沈大哥,用骨灯照它的源头!”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横梁的缝隙,那里藏着个黑色的木盒,盒内装着些灰白色的骨灰,上面刻着引魂咒。他用软剑挑开木盒,骨灰在绿光中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消散。空中的鬼爪顿时失去了力量,化作白霜落在地上,被烟火烤化,再也无法凝聚。
随着煞源被灭,祠堂的勾魂煞彻底消散,牌位被重新摆放整齐,供桌上的白霜融化,空气中弥漫着朱砂和艾草的气息,再也没有了阴冷的感觉。
三、煞后追迹
从守祠人口中得知,昨夜子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祠堂后墙徘徊,一个背着麻袋,一个拿着铁锹,鬼鬼祟祟地往祖坟地埋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镇东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地上残留的灰白色粉末往镇外走去——育煞灰需要在乱葬岗和枉死者的骸骨中炼制,镇外的阴魂谷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阴魂谷在荒山深处,谷里阴风怒号,遍地都是残破的棺木和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在一处废弃的祭坛旁,现了几个与祠堂神龛里相同的陶罐,罐口沾着灰白色的粉末,与育煞灰相同,罐底还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
白灵指着祭坛旁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骨灰,在冻土上留下清晰的痕迹,“这脚印还没被新的落雪覆盖,说明他们往谷里的废弃义庄去了。”
两人踩着白骨往谷里走,废弃义庄的门窗早已腐朽,里面停放着几口棺材,棺材盖都敞开着,里面的骸骨散落一地,骸骨上覆盖着灰白色的粉末。两个灰袍人正围着一口棺材,往里面撒灰白色的粉末,嘴里念着诡异的咒语,粉末接触到骸骨,立刻冒出白烟,骸骨竟微微动弹起来。
“动作快点!冬至前必须把这些‘育煞灰’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祠堂和坟地都出现勾魂煞,到时候百姓被勾走魂魄,人心大乱,咱们影阁就能趁机散布谣言,说是什么天谴,动摇民心!”
一个黑袍灰袍人尖声说道,手里的骨勺舀着粉末,撒在骸骨上,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声音嘶哑难听。
另一个瘦骨嶙峋的灰袍人则用布巾捂着口鼻,抱怨道:“这鬼粉末太晦气了,沾在身上总觉得有东西跟着,等这事了了,我非用艾草水熏上三天不可!”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义庄两侧的断墙后。“等他们撒完最后一口棺材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