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听着,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那涟漪很轻,却深。
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天青兄。”
王沐伸手,按住赵天青颤抖的肩膀。
“你若恨我,今日之后,随时可取我性命。”
赵天青一怔。
他呆呆看着王沐,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在废墟中回荡。
“恨你?我凭什么恨你?”
他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下,混着血污。
“引你入赵家的是我!力主收留你的是我爹!要怪……只能怪我赵家命该如此!只能怪这世道……吃人不吐骨头!”
他猛地抓住王沐的手,那破碎的指甲也跟着颤抖的手摇摇欲坠。
“但我不甘心啊王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啊!……”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积压了十七年的愤怒与绝望,一朝爆。
王沐反手握紧他的手。
握得很紧。
“是我对不起赵家!”
他只说了短短七字,却重如千钧。
赵天青抬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王沐缓缓起身。
这时才注意到王沐的满头白,白在废墟扬起的尘埃中飘摇,青衫染血,背影却挺得笔直。
如剑。
如枪。
如一座即将喷的火山。
“天青兄,你且在此休息。”
王沐转身,望向刑堂外那片血色夜空。
“待我踏平落霞宗……再回来接你们。”
说罢,他迈步。
一步踏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