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书书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营地的另一个方向,那里,鬼厉独自一人,倚靠在一棵枯树下,同样在望着天上的月亮,身影萧索,孤寂得如同一座孤岛。
自从回到大营,鬼厉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也拒绝了青云提供的营帐与食物,就像一个透明的幽魂,游走在营地的边缘。
张小凡握着烧火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能感受到曾书书话语中的关切,也能感受到陆雪琪投来的、那复杂难明的目光。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鬼厉的处境。那根噬魂棒,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一头锁着鬼厉,另一头则牵动着天下所有势力的神经。他留在青云大营,对谁都没有好处。对青云而言,他是个巨大的威胁;对鬼厉而言,他会被无数双眼睛日夜监视,寸步难行;对他张小凡而言,他与鬼厉之间那点残存的兄弟情谊,会在这种猜忌与对立中被消磨殆尽。
离开,或许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可他真的能放下吗?
“我……”
张小凡张了张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我陪他”
,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想说“我去找他”
,可他更清楚,自己一旦离开,以田不易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雪琪一直沉默着,她没有看张小凡,也没有看鬼厉的方向,只是专注地擦拭着天琊神剑。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倒映着跳动的篝火,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滴血洞中的相依为命,想起了死灵渊下的不离不弃,想起了在鬼先生手下,鬼厉为了救她而身受重伤。那些过往,真实得仿佛就生在昨日。可她也清楚地记得,是这个人,亲手终结了普智和尚的生命,是这个人,引了青云与魔教的血腥厮杀,也是这个人,如今手持噬魂,站在了风口浪尖。
她的道,是“守护”
。可她守护的,究竟是什么呢?是青云山的规矩?是天下苍生的安稳?还是……心中那份早已模糊不清的、对过往的执念?
她现自己,也陷入了和萧逸才一样的困境。理智告诉她,必须与鬼厉划清界限,可情感上,她却无法将他简单地定义为“魔头”
。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篝火旁的沉寂。众人回头,只见鬼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的身后。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远处连绵的群山之上,声音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器中挤出来一般:“我准备离开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心。
曾书书猛地站起身:“离开?你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鬼厉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南疆不宜久留,我若再不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因为我这根烧火棍,而丢了性命。”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清醒。
齐昊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你这是要去投奔魔教吗?鬼王宗?”
鬼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投奔魔教?或许吧。或许他会回到鬼王宗,或许他会找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山隐居。他不在乎。
“小凡。”
鬼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张小凡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你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