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开始长个儿的时候,周北辰才真切意识到“原体”
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和洛嘉在一起时其实已经见识过——那孩子在科尔奇斯从婴儿长到少年,几个月抵别人几年。但洛嘉的成长好歹有个相对平稳的环境,有充足的食物,有周北辰刻意营造的安全感,那更像一种健康的、被精心培育的茁壮成长。
科兹不一样。
诺斯特拉莫没有健康这个概念。这里的食物是霉的面包、变质的罐头肉、偶尔打到的变异鼠或者蝙蝠。水要煮沸三次才能喝,空气里永远飘着工业废气的颗粒。睡眠总被打断,要么是远处火并的枪声,要么是巡逻队的脚步声,要么就是科兹自己那些血腥的噩梦。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科兹像一株从混凝土裂缝里硬挤出来的植物,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开始生长。
最开始是手脚。某天周北辰注意到科兹握匕时,手指关节明显突出了,手腕的骨头也变得更加清晰有力。然后是身高,几乎每周都能看出变化,之前那身破布衣服很快显得短了、紧了,裤腿缩到脚踝以上。周北辰不得不去黑市弄了几套大号的衣服,结果两个月后又小了。
最明显的是肩膀和脊背。科兹原本瘦得像根竹竿,现在肩胛骨开始撑起衣服的轮廓,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动作时若隐若现。他还是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背——这是长期在狭窄管道里爬行养成的姿势——但当你站在他面前时,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逐渐成形的、属于捕食者的压迫感。
周北辰暗暗咂舌。
他计算过时间,科兹从那个在管道里猎蝙蝠的瘦弱孩子长到半大小子,用了快一年。但从半大小子到接近成年人的体格,只用了不到半年。
原体的生长曲线根本不讲道理。
随着体型变化的,还有科兹的杀人手法。
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周北辰怀疑是某个倒霉铁砧帮武器贩子的库存——科兹现在有了两把正儿八经的匕。刀身细长,单面开刃,刀脊有放血槽,握柄缠着防滑的粗布。
科兹给它们取了名字。
“这把叫怜悯。”
有天晚上他坐在废弃教堂的台阶上,用一块沾油的破布擦拭匕,动作温柔,“这把叫宽恕。”
周北辰正在检查自己的爆弹手枪——最近用得少,但得保养——闻言抬起头:“名字挺有诗意。为什么?”
科兹没立刻回答。他举起那把叫怜悯的匕,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因为当我把这把刀插进他们身体里的时候,”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会说:你这种人,只能得到怜悯。”
“那宽恕呢?”
“当我把这把刀拔出来的时候,”
科兹举起另一把,“我会说:‘以及宽恕。’”
周北辰沉默了三秒。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科兹嘴角动了动,那几乎算是个笑:“暮影帮有个小头目,喜欢收集旧时代的小说。我清理他的时候翻到几本。里面有句话我很喜欢:上帝赐予怜悯,我赐予宽恕。”
“所以你就学来了?”
“觉得挺合适。”
科兹把两把匕插回腿侧的刀鞘,“而且他们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困惑,然后以为我要放过他们,松一口气,接着——”
他做了个双手交叉拔刀的动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