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其中一位解放军的目光,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正朝着她这个方向看,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她的脑子里飞地转过好几个念头,转身走掉?太刻意了,反而显得心虚。
站在原地不动?那也不对,人家已经开口问了,不回应就是失礼,在这种时候失礼,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她的脚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徐小言抱着水瓶走了过去,她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见到靠谱的人了”
的庆幸,边走边开口“我去水房买水,回来的路上差点被人抢劫,幸亏我跑得快才逃过一劫”
。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紧绷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抿,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倒也不全是演出来的,水房门口被人盯梢的事是真的,只是她把“被人盯梢”
稍微升级成了“差点被抢劫”
。
“回来又听说自己前面一栋楼生血案……”
她说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往3栋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解放军脸上。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解放军同志,我能不能申请住在更安全的地方?哪怕需要交水票也行”
。
那中年女子听到徐小言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点燃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死死地攥住了其中一位士兵的袖口。
“我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
那女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再是方才那种尖厉的哭喊。
她的手指嵌在士兵袖口的布料里,指节泛白,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那个士兵的胳膊上,膝盖已经软了,半跪半站地往下坠。
“再这样下去我要崩溃了——我真的要崩溃了呀——”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就那么直愣愣地往下淌,滴在士兵的袖口上,滴在她自己灰扑扑的衣襟上。
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不成句子,到最后只剩下一些含混的音节。
旁边的住户伸手想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个穿制服的人身上,死也不肯松手。
两位解放军对视了一眼。
那个被拽住袖口的士兵大约二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轮廓,但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纹路已经刻上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
他没有甩开那女人的手,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袖子,另一只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旁边的另一位士兵年纪稍长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线条硬朗,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胡茬,像是好些天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他看了同伴一眼,往前迈了一步,努力稳住眼前这个快要崩溃的女人“不是我们不想帮,实在是帮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
“现在地下城那边的人陆续迁移过来了,过几天估计全部都要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那女人一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