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了……”
她轻轻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果断放弃了继续深入研究这些可能充满陷阱和专业壁垒的价目表的念头。
隔行如隔山,在这里,专业知识和信息不对称本身就是权力和利润的一部分。
她需要一个能够对话的、至少能听懂她需求的人,而不是自己埋头在一堆可能充满水分的数字和术语中徒劳地寻找答案。
转过身,她面向店里那片由噪音、火花、油污和冷漠构成的、仿佛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她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能压过那些持续不断的金属噪音和闲聊声,传递到大多数人的耳朵里。
“师傅们,打扰一下”
。
车间里的噪音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减弱,至少角落那几位抽烟的停止了交谈,目光或直接或间接地投向了她。
那个拧螺丝的师傅动作也似乎顿了一下。
她迎着那些或漠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外面有辆车子,想改装一下,加点东西”
。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身影:
“不知道……现在哪位师傅手头稍微空一点,能帮忙先出去看看车,给点初步的建议?大概估个工作量也行”
。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那个拧螺丝的师傅,仿佛忽然被手中的螺栓吸引了,不仅没抬头,反而更加“专注”
地、几乎是带着表演性质地用力拧动扳手。
金属摩擦出刺耳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嘎吱嘎吱”
响,在安静的衬托下格外突兀。
焊枪的火花继续不知疲倦地四溅着,“滋啦”
声依旧,操作者连身体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
角落里,先前研究天花板污渍的那位,此刻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似乎那边有吸引他的东西。
另外两人则重新低下头,凑得更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继续他们的私语,完全将徐小言当成了空气。
徐小言站在原地,脸上尽力保持着平静,但心却微微下沉。
难道连一个肯搭句话的人都找不到?
真的要她像个推销员一样,去尝试用背包里的香烟、槟榔、白酒,一个个敲开这些仿佛焊死在各自岗位上的面孔?
有这个必要吗?
或许她应该调整策略,直接去找那个之前在高个男子口中“话不管打架”
的老板?
就在她心中念头飞转,以为这次试探性的喊话彻底失败,需要立刻思考下一步更直接或更迂回的计划时——
“我有空!你要改装什么呀?”
一个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突兀地从店铺最里面那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小车后面传了出来。
徐小言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伙计,有些费力地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正看向她这边。
他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脸庞还带着青春期残留的圆润和稚气。
皮肤因为长期待在室内缺乏日照而显得有些苍白,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清澈,此刻正看向徐小言,眼神里没有周围那些老师傅们常见的冷漠。
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有我能干上的事儿了”
的积极。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沾满黑色油污的活扳手。
身上那件统一的深蓝色“鸿鹄”
工装明显不太合体,穿在他单薄的身架上显得空空荡荡。
肩膀处塌陷下去,袖口为了干活方便,被他高高挽起了好几道,露出细瘦但线条分明、沾着油污的手腕和小臂。